她预想过简茉会哭,会骂,至少也该红了眼眶,可眼前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不生气?”姜随珠忍不住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能让霍首长赏识,是你的本事。”
姜随珠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又不死心的落到简茉手里的网兜上:“你这是买了什么呀?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不好吃,太甜了。上周梵深哥给我买的那个苏联进口的才好,可可味浓,还不腻。对了,他还给我带了条羊毛围巾,说是出任务时特地买的……”
她絮絮叨叨说着霍梵深对她的种种好,每句话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子,等着往简茉心口捅。
简茉听着,只觉得有些可笑,她以为说这些自己会难过吗?
并不会。
她刚刚,可是亲手把姜随珠推荐给了霍梵深,她衷心祝愿他们,恩爱一生,百年好合。
“说完了吗?”简茉打断她,“说完我就先走了。”
姜随珠张了张嘴,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对方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她不甘心,下意识追上去:“简茉,你等等——”
恰在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蹦蹦跳跳从旁边跑过,正好挡在了姜随珠前面。
姜随珠急着追简茉,随手一推:“让开!”
她没用什么力,但桥面有坡度,小孩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咕噜噜就从桥边的石阶上滚了下去!
“哇——!”孩子的哭嚎瞬间响起。
“小宝!我的小宝!”一个中年妇女尖叫着冲过去,抱起头破血流、哇哇大哭的孩子,抬头怒视桥上,“谁!谁推的我儿子?!”
这一下,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过来。
听说有孩子被推下台阶摔伤了,众人七嘴八舌,立刻把站在桥头的简茉和姜随珠围住了。
“就是她们俩中的一个!我刚才看见了,就她们在桥头!”
“快说!谁干的?孩子都摔成这样了!”
姜随珠脸色唰地白了。
她看着下面哭喊的孩子和愤怒的群众,又想到自己刚拿到的主舞位置……要是背了这推伤孩子的名声,别说主舞,文工团还能不能待下去都难说。
慌乱之下,她心一横,指向简茉:“是她!这孩子跑过来差点撞到她,她就……就推了一把!我……我没拦住!”
简茉难以置信地看向姜随珠。
“你胡说!”简茉努力保持冷静,看向众人和那位母亲,“不是我推的。是姜随珠同志推的,我看见了。”
“你血口喷人!”姜随珠急了,眼泪说掉就掉,“简茉姐,我知道你因为主舞的事对我不满,可你也不能这样诬陷我啊!我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推孩子?”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围观的人也不知该信谁,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驶近,按了下喇叭。
人群散开些,车停下,后座车门打开,霍梵深迈步下来。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冷峻,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不怒自威。"
抱着旧衣服出门,刚走到院子拐角,又撞见了姜随珠。
姜随珠看到她怀里那一大摞衣服,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却温温柔柔:“简茉姐,你这又是要丢衣服啊?就算你爱美,经常买新衣服,但也不能这样浪费呀。这些衣服看着也还能穿嘛。”
简茉停下脚步,看向她。
“首先,我不是丢,是捐给困难群众。”她语气平淡,“其次,你这么可惜,我家里还有一些实在穿不了、打算裁了做抹布的,你要不要拿去穿?”
“你!”姜随珠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怼回来,一时语塞,脸涨红了。
简茉懒得再纠缠,绕过她就想走。
姜随珠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简茉姐,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我知道梵深哥对我多加照顾,让你心里不舒服。但这也是你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怪不了别人啊……”
“放手。”简茉声音冷了下来。
姜随珠被她眼神里的冷意刺了一下,下意识松了点力道。
简茉立刻抽回胳膊。
没想到姜随珠顺势向后踉跄两步,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臂及时从后面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
霍梵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脸色沉郁。
“怎么回事?”他看向简茉,又看看怀里惊魂未定、眼眶瞬间红了的姜随珠。
第五章
“没、没什么。”姜随珠抓住霍梵深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梵深哥,你别怪简茉姐,是我不该多嘴……”
“说清楚。”霍梵深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命令,“我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姜随珠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小声道:“我……我就是看简茉姐又要丢这么多衣服,觉得太浪费了,现在好多人家衣服都补丁摞补丁呢……我就提醒了一句。但是简茉姐说……她说她长得漂亮,只有一天换一件新衣服才配得上她的脸,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霍梵深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射向简茉。
“简茉,你真是越来越荒唐了!”他声音里压着怒意,“你知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你为了你这张脸,就如此挥霍浪费?你的思想觉悟呢?!”
简茉看着他那张写满厌恶和失望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解释?他会信吗?
就像之前无数次。
姜随珠说她故意弄坏演出服,他信了,罚她扫了一个月厕所。
姜随珠说她排练时故意绊人,他信了,取消了她一次重要演出资格。
姜随珠说她背后议论领导,他信了,让她写了五千字检讨。
每一次,她解释,争辩,换来的都是他更深的厌弃和更重的惩罚。
五年了,她所有的力气,好像都在这一次次的“不被相信”中耗光了。
麻木感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刚才看她那一眼,不是因为关心,而是……没想到她会来,会亲眼看到这一幕吧?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粗糙起皮、还带着伤痕的手。
无所谓了。
真的,无所谓了。
表彰大会终于结束。人群开始散去,简茉站起身,准备离开。
“简茉姐!”姜随珠却捧着奖状,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语气却故作谦虚,“真没想到这个奖会给我……其实你比我辛苦多了。不过,可能是梵深哥和组织上考虑到我身体弱,还坚持参加救灾,是一种精神鼓励吧……”
简茉懒得听她炫耀,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旁边布置会场用的一个大型金属支架,不知怎么松动了,发出一阵嘎吱声,然后,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轰然倾倒!
“小心——!”
霍梵深惊怒的吼声从斜后方传来。
电光石火之间,简茉只看到霍梵深的身影如猎豹般扑来。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将姜随珠用力拉向安全地带。
而那个沉重的、带着棱角的金属支架,则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简茉的头上和肩膀上。
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最后看到的,是霍梵深回头看向她时,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瞳孔中映出的、自己缓缓倒下的身影。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好痛……
到处都是血……
好多人在喊,在跑……
“……快!送医院!!”
“……血止不住!需要输血!”
“病人是O型血!血库告急!谁是O型?!”
一片混乱中,她听到一个嘶哑而急迫的声音,熟悉到刻骨。
“我是!抽我的!多少都行!必须救活她!”
是霍梵深吗?
他怎么会用这种紧张的语气说话?甚至还要抽自己的血来救她?他怕是只恨不得她死才对!
所以,一定是她在做梦吧……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