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是个年轻女士,见到她,立刻露出标准的微笑。
“季小姐,这边请。”
她被引到一间私密的接待室,天鹅绒的展示台上光芒璀璨。
最中央的是那对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夺目的火彩,这是霍肆某次从拍卖会上拍下的,因为觉得这颗粉钻的颜色很衬她的气质,她当时还为此暗自欢喜很久。
旁边是两套礼服,裙摆上手工刺绣着繁复的铃兰花纹,霍肆让人从巴黎空运来的,可她喜欢的是满天星。
还有配套的珠宝,头纱……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负责人的语气里带着惋惜,但季毓清只是静静看着。
“对了,还有这个。”负责人从电脑上拷贝了视频,递给她,“这是我们安排录制的默契问答视频,策划师说拍的很不错,本来要在暖场时放的。”
季毓清怔愣一下,才记起这事。
那是最初,策划师说要增加趣味环节,分别问了他们五个问题,说是测试默契,答案会在婚礼上揭晓。
“谢谢。”她伸手去接,不知是谁碰到了电脑,大屏亮了起来,视频开始播放。
霍肆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他坐在布置温馨的采访间里,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这是她少见的,私下的他。
画外音是策划师活泼的声音:“霍先生,准备好了吗?第一个问题,您对季小姐第一次动心,是什么时候?”
屏幕上的霍肆似乎微微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我和毓清的回答应该不一样,因为那次,她没看见我。”
“哦?”策划师追问,“能具体说说吗?季小姐当时是不是特别漂亮,让您一见钟情?”
霍肆轻笑一声,摇摇头。
“不,她那时候样子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狼狈,头发乱了,脸上还带着伤。”
策划师疑惑:“那为什么?”
“那时她被人堵住威胁,让她学会什么新闻该写,什么不该写,可她呢?”霍肆嘴角笑意深了点,“她只是看着对方淡淡笑了一下,说我写的,就是该写的。”
“我当时就觉得,怎么能有女孩子在这种境遇下还这么潇洒。”
策划师被惊到:“天,看不出来季小姐温温柔柔的,也能说出这种话。”
视频还在继续,但季毓清已经听不见了。
耳边嗡嗡作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混合着酒吧嘈杂的背景音,是调酒师懒洋洋的调子:
“别看肆哥现在这样,说起情话来也是很厉害的,那回他们一群人在这儿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人就问肆哥,到底喜欢宥礼姐什么,宥礼姐脾气那么爆。”
“肆哥说因为宥礼姐身上有别人没有的潇洒劲儿。”
“当时有人绑了宥礼姐,为了羞辱肆哥,让他跪下来才肯放人,可宥礼姐不让,对着肆哥说,‘生死而已,怕什么’,然后靠自己磨断了绳子。”
“肆哥说,他那时就觉得,在全然孤立无援的时候,竟然还有女孩子能云淡风轻说出那么潇洒的话。”"
他心下了然,在负责人那栏签下名字。
“公司本就属意让你去,以你的天赋,出去开阔眼界,将来必能在新闻界有一席之地。”
季毓清轻轻一笑:“谢谢。”
整整一天,她将自己埋进堆积如山的资料里,直到腰背传来久坐的酸痛,她才从工作中抽离。
手机屏幕已盛满各种未读消息。
父亲的未接来电后面跟着一连串语气激烈的短信,朋友的询问,还有,霍肆的信息。
她按熄屏幕,走出报社大楼,拐进隔壁那条熟悉的小巷。
“庙街面馆”的招牌亮着暖黄的光。
“季小姐来啦。”老板娘正收拾一张桌子,见到她,笑问,“今天一个人?霍先生没一起?”
“他忙。”季毓清走到老位置坐下,“一份招牌。”
面馆人不多,很快一大碗面被端了上来,白色的雾气扑在脸上,视线有些模糊,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对面坐着的霍肆,那是她第一次带霍肆来这里。
彼时她的追人计划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他答应一起吃饭。
她提前数月定下的景观餐厅,却为了追一条突发新闻,蹲守到深夜,彻底错过了时间。
看着已经打烊的餐厅,懊恼和沮丧将她淹没,掏出手机,屏幕上却先跳出了他的信息:忙完了?位置发我。
他居然还在等。
可那时已是凌晨,只有这家面馆还在营业,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就那样不完美地完成了。
后来,这里成了他们时不时会来的地方。
当时她还觉得,像霍肆这样的精英阶层,也能坐在塑料凳上陪她吃完一碗面,多少对她也是有点好感的吧。
现在才明白,答案写在招牌上,只是因为这家汤底的味道,像极了港城庙街那家面馆而已——那是他和另一个人的回忆。
胃里一阵不适,她勉强吃了几口。
木门被人粗暴踢开,冷风裹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黄毛。
“老东西,整条街就你们家不交钱是吧!”
零散的食客被这阵势吓走,转眼店里只剩季毓清还坐在原地。
见人都跑光,黄毛下巴一扬:“给我砸!”
桌椅被掀翻,碗碟碎裂,老板娘和厨师被人推搡出来,一群人围着就要动手。
“住手。”季毓清站起身,掏出证件,“我是记者,如果你们继续,明天的社会头版将出现你的照片。”
“还有个不怕死的?”黄毛眯着眼,一步步朝她走来,眼神粘腻,“长得还挺标致,只是多管闲事之前,还是先想想怎么自保才好。”
“离我远点!”她冷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