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看见灶房门口低眉顺眼的林穗儿,立刻变了脸色。
“还杵着干啥?快晌午了!赶紧烧火做饭!文启是去做学问,你当都跟你似的,能在屋里闲坐着?吃完赶紧该干嘛干嘛去!菜园子里的草都快比菜高了!”
林穗儿一句不敢多言,低声应了句“知道了,娘”。
晌午饭简单,只热了早上的剩粥,就着点咸菜打发了,周氏心情似乎不错,也没怎么挑剔。
直到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暮色像一滴浓墨,渐渐在村庄里晕染开,陈文启才回来。
他脸上有些疲惫,眼皮微微耷拉着,但奇怪的是,那双眼睛里却亮着一种异样的光,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着,像是回味着什么极愉悦的事情。
“相公回来了。”
林穗儿正在院里喂鸡,赶紧起身,“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嗯。”
陈文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径直往堂屋走去。
林穗儿去灶房,从温在灶台边的瓦罐里倒出些热水,又兑了凉水,才端着盆来到堂屋。
陈文启正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走神。
林穗儿把盆放下,轻声说:“相公,洗把脸吧,解解乏。”
陈文启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弯下腰。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香气飘进了林穗儿的鼻子里。
那味道……
甜甜的,腻腻的……
林穗儿心里猛地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把。
这时,周氏也闻声从东屋出来了,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文启回来啦!快快,累了吧?学问切磋得怎么样?是不是大有收获?”
陈文启点点头。
林穗儿也把晚饭摆上了桌。
周氏的身子几乎要探到桌子对面去,又不停地问:“文启啊,今儿怎么样啊?成不成啊?”
满脸都是期待,一双老眼还一闪一闪的。
陈文启吃得慢条斯理,回答得却有些笼统:“诸位同窗皆见识不凡,文章精妙,儿子受益匪浅。”
林穗儿默默扒拉着自己碗里稀薄的粥,听着相公和婆婆的话。
那股奇怪的甜腻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她犹豫了又犹豫,趁着添饭的间隙,怯怯地问:“相公……你身上,好像……好像有点特别的香气?”
陈文启夹菜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
眼皮依旧耷拉着,只停了那么一瞬,便用一副再自然不过的口吻接道:“哦,大概是同窗身上的。是上好的沉水香或是安息香一类,清雅宁神,读书人书房里常备着,用以提神醒脑。今日雅集,坐得近了,沾染些气息,也是常事。”
说得平淡无波,仿佛这是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