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能不能见一面,哪怕只是十分钟。
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三天。
等到大雪纷飞,等到手脚冻僵。
他没来,也没有回信。
后来我听说,他去参加了奥数集训,封闭式管理。
再后来,我听赵姨说,江淮瑾考上了清华。
走的那天,全镇都在放鞭炮。
只有我家,挂着白灯笼。
奶奶走了,我的爱情也死了。
我以为是他嫌弃我累赘,选择了前程。
我没怪过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我只是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傻,在雪地里站成了笑话。
现在,赵姨在电视上轻飘飘的一句话。
把我的自卑,痛苦和青春,变成了她炫耀的资本。
“姜时宜。”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手一抖,镊子差点戳破了纸张。
转过身,江淮瑾就站在工作间门口。
“我找了你一上午。”
他大步走进来,视线扫过我简陋的工作台,眉头微皱。
“你就一直在做这个?”
“修破书?”
“以你的手艺,不该窝在这种地方。”
我放下镊子,冷冷地看着他。
“江总。”
“这里是私人工作室,闲人免进。”
“还有,这不是破书。”
“这是历史。”
“比你那迟来的深情,值钱多了。”"
《简爱》。
书的第18页,夹着一张新的纸条。
字迹是我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的。
是赵春花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姜丫头,对不起。”
“其实当年,那封分手信,我没烧。”
“我留着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是为了那小子好。”
“我是嫉妒你,嫉妒你那么年轻,那么敢爱敢恨。”
“我这辈子活得失败,就想在别人身上找点存在感。”
“这封信,还给你。”
“还有...那小子当年其实去过你家。”
“在你奶奶去世的那天晚上。”
“他在门口站了一夜。”
“是我告诉他,你已经跟别人走了,让他别自作多情。”
“是我骗了他,也骗了你。”
“我遭报应了,现在瘫在床上,动不了了。”
“这大概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
我看着那封泛黄的信,确实是我当年写的。
原来,兜兜转转。
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来过,在我最绝望的那一晚。
他在门外,我在门里。
一门之隔,一生之隔。
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落。
不是为了江淮瑾。
而是为了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十八岁。
如果当年...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我拿起笔。
在那张纸条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已阅,俱往矣。”
然后,将书合上。
放进了书架的最深处。
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留在书里吧。
门铃响了。
那个修相册的男人,捧着一束洋甘菊站在门口。
“时宜,今晚一起吃饭吗?”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面馆。”
我擦干眼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啊。”这一次。
我要吃热腾腾的面。
谈热腾腾的恋爱。
再也不要吃那桶冷掉的爆米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