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舒一直在最前线指挥,偶尔能看到她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混乱中穿梭,声音嘶哑却依旧沉稳有力。
他们的目光偶尔会在空中短暂交汇,但很快又各自移开,投入到紧张的救援中。
当最后一段险情被控制住,洪水终于开始缓慢退去时,简书言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泥泞中。
再次醒来,是在军区医院。
照顾他的是一位面生的女兵,见他醒了,高兴道:“简书言同志,你醒了!太好了!你都昏迷三天了!”
“三……天?”简书言喉咙干涩。
“是啊!你太拼命了!医生说你劳累过度,加上有点低血糖。”女兵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语气充满敬佩,“你真厉害,看着文文弱弱的,救起人来比谁都猛!大家都夸你呢!”
简书言勉强喝了两口水,问:“灾情……怎么样了?”
“基本控制住了,部队正在帮着群众重建呢。”女兵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组织要在大礼堂举办抗洪救灾表彰大会!我偷偷看到名单了,有你的名字!这可是大荣誉,对你以后提干有帮助!你赶紧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去!”
表彰?简书言没什么兴趣,他现在浑身乏力,只想休息。
但女兵热情得很,硬是扶着他起来,帮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就拉着他去了大礼堂。
礼堂里坐满了人,前方主席台上拉着红色横幅,坐着好几位军区领导。
简书言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他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视线。
抬头,正好对上霍云舒的目光。她坐在主席台侧方,穿着笔挺的军装,虽然眼下有些青黑,但依旧英挺不凡。
看到他出现,她似乎有些意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大会已经开始,领导致辞。
冗长的讲话后,进入表彰环节。
“在本次抗洪救灾中,涌现出许多英勇无畏、甘于奉献的先进个人。下面,我宣布,获得‘抗洪救灾先进个人’荣誉称号的是——”
“……姜砚泽同志!”
掌声响起。
姜砚泽穿着整洁的军装,脸上带着羞涩又激动的笑容,走上主席台,从领导手中接过奖状和奖章。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怎么是姜砚泽?他不是只去了半天就去打针了吗?”
“是啊!我明明看到最后统计救援时间和贡献,简书言同志排第一啊!大家投票也是他!”
“这还用说?肯定是霍首长改的呗。她有最终决定权。”
“我真不明白,简书言同志又英俊又能干,多少人心里的男神,霍首长怎么就这么看不上?非得捧那个姜砚泽……”
简书言坐在台下,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看着台上笑容满面的姜砚泽和面色平静的霍云舒。
原来如此。
她刚才看他那一眼,不是因为关心,而是……没想到他会来,会亲眼看到这一幕吧?"
他咬着牙,嘴唇咬出血腥味,一步一步,在雨中机械地向前挪动。
终于跑完最后一圈,天已经黑透。
他浑身湿透,泥污混合着血渍,狼狈不堪。
卸下装备时,肩膀早已血肉模糊,和衣料粘在一起,撕开时钻心地疼。
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推开家属院的门,客厅亮着灯,霍云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他这副样子,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了文件,起身。
简书言没看她,径直往卧室走。
“站住。”霍云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走过来,手里拿着药箱:“坐下,上药。”
“不用。”简书言声音沙哑。
霍云舒却不由分说,握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他按坐在椅子上。
“你这一身伤,明天出去,是想丢我的脸吗?”她一边拧开碘伏瓶盖,一边冷声道。
棉签蘸着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简书言疼得颤了一下,却没出声。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专注消毒侧脸,忽然嘲讽地笑了笑。
“在你心里,我何时没有给你丢过脸?”
霍云舒动作一顿。
“我穿得好一点,你说我招摇,给你丢脸;我演出成功,你说我华而不实,给你丢脸;我关心战友,你说我故作姿态,给你丢脸……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满意。”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不过你放心,”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很快,你就不用再看见我,也不用再担心我丢你的脸了!”
第四章
霍云舒没听清最后一句,皱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简书言收回目光。
霍云舒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她快速处理完伤口,语气生硬:“去洗洗,早点休息。”
简书言没应声,起身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身体和疲惫,却冲不散心底那一片荒芜,他换上干净的睡衣出来,霍云舒已经躺在床的一侧,闭着眼,像是睡了。
他轻轻上床,关掉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