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干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坐吧。”
林晚依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小林同志,我认识你父亲。”女干事放下笔,语气缓和了些,“也知道你家的情况。你……真想好了?”
这话里有话。林晚明白了——这位干事知道她在家里不受待见,知道她这次下乡,多半是家里的意思。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同志,我想好了。留在城里,我也没工作,只会给家里增加负担。去乡下,我能劳动,能创造价值。去哪儿都是建设祖国,但我更想去东北。”
女干事沉默片刻,翻开另一个册子:“东北……现在有黑省、吉省几个地方有接收名额。黑省那边更远,条件也更艰苦些,但工分高,口粮足。你想去哪个省?”
“黑省。”林晚毫不犹豫。
“行。”女干事拿起笔,在册子上记录,“我给你登记上。现在主动报名的青年不多,你这个态度很好。我尽量帮你争取,但不能保证百分之百。”
“谢谢同志!”林晚站起来,诚恳地鞠躬。
“别急着谢。”女干事又说,“如果批下来,可能很快就要走。第一批出发的就在三天后。你能准备得过来吗?”
三天。
林晚心脏一跳,但面上平静:“能。我随时准备好。”
从街道办出来时,林晚手里多了一张回执——她已主动报名申请赴黑省下乡,等候最终通知。
春风还冷,但她心里有了底。
回到家里,母亲王秀芹正在纳鞋底。见她回来,头也不抬:“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林晚平静地说,“我主动报了名,申请去东北。干事说,可能很快就要走。”
王秀芹这才抬头,有些惊讶:“这么快?东北……那么远。”
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低下头去:“远就远吧,反正都是下乡。你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
“不后悔。”林晚说。
她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包袱,把今天收拾的东西放进去,又检查了一遍。
钱、票、米面、小铁锅、茶缸、衣物、课本,还有那枚红五星徽章。
三天。
足够她做最后的准备了。
夜深人静时,林家其他人都睡下了。林晚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作业本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头写下几行字。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简单的交代。
写完后,她把纸撕下来折好,塞进五斗柜上那个搪瓷杯底下——那是父亲林建国每天早晨喝水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躺回那张硬板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火车是在清晨抵达哈市站的。
林晚背着沉重的行李包裹,跟着人流走下绿皮火车时,双腿都是软的。整整六天五夜,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食物味和煤烟味。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既要看紧行李,又要适应这个年代长途旅行的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