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擦洗后,又给他翻身按摩,长期卧床血液不流通,很快会长褥疮的。
阮紫依站在门口,默默看着。
沈母是医生,又是母亲,做这些没有顾忌,只有全然的专注细心。
也因这日复一日的精心护理,沈郁峥卧床三月,还能保持着良好的身体状态。
世界上没有神话,如果有,也是母亲创造的。
阮紫依内心动容,鼻尖发酸。
此刻,她真切理解沈家二老之前的痛苦。
儿子重伤,作为妻子的她,不仅没分担,反而立刻闹离婚,决绝划清界限。
这无疑在他们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阮紫依深吸口气,走进去,“妈,你回来了。”
沈母看到她,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她一上午关在房间做什么,是不是反悔了,又想找机会走?
“您歇歇,让我来吧。”阮紫依走到床边,轻声说。
沈母犹豫一下,站起身,“好,你来试试。”
语气里那微不可察的松气,让阮紫依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刚擦完,你接着按摩这边腿。”沈母耐心指导着她。
床上,沈郁峥从她推门进来时,心里莫名松动,泛起一丝欣喜。
明明讨厌她在身边,害怕她骚扰自己,没有她的房间才安静。
可真安静一上午,反倒觉得时间漫长,心里空落落的。
刚才他不止一次望向门口,耳朵留意走廊动静,还装作若无其事的问母亲,她哪去了。
母亲告诉他,她待在那边房间,一直没出来,他便一个上午都忐忑不安。
现在看到阮紫依出现,面色如常,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他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强烈自我厌弃涌上,沈郁峥如果能动,真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没意志?这女人曾经怎样伤害你、羞辱你,都忘了?
她根本不是真心回来,你怎么因她一时的表现就动摇,就期待?
沈郁峥闭眼,不再看她。
沈母交代完按摩要点,悄悄退出,带上门,“我下去准备午饭。”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
阮紫依按婆婆教的开始按摩,手法生疏笨拙,但认真。"
他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到阮紫依脸上挂着泪珠,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惊恐。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伸出手去,握住她乱抓的手,想把她抱紧。
然而他还是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阮紫依的呜咽声低了下去,但噩梦还没结束。
阿姨将她从冰冷的水盆里拎出来,胡乱擦了擦,给她套上一件破旧棉袄。
然后,将一个水煮土豆塞到她手里,“快吃!”
她咬了一口,土豆都烂了,散发着一股霉味,而且冻得像石头,根本咬不动。
但是她饿得头昏眼花,不吃就会饿死。阿姨说过,死了的孩子,就丢出去喂野狗。
她只能流着泪,一点点啃着那冰冷发霉的土豆。
她知道,社会上有好心的叔叔阿姨,会给孤儿院捐物资。
她和其他小伙伴,常常在深夜闻到厨房内飘来肉香,但是他们从来吃不到。
只有第二天,偶然在垃圾桶里,发现一些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
天色大亮。
阮紫依醒来,瞪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幸好,后来孤儿院的那些黑幕,被一个有良心的记者揭露了。
那些恶毒的阿姨和院长得到了惩罚,他们这些孩子,终于过上了相对正常、能吃饱穿暖的日子。
幸好,她读书格外用功,拼了命地学习,最终考上了重点大学。
知识武装了她,给了她立足社会的底气和能力,她再也不会任人欺凌。
噩梦,已经离她远去了。
阮紫依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目光落在身边仍在熟睡的沈郁峥脸上,昨晚自己钻进被子里,试图偷袭的荒唐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她的脸“腾”地一下又热了起来,深吸几口气,平静地穿衣起床。
经过这一夜,她的心志反而更加坚定了。
她不再执着于用一个孩子来绑定婚姻,也不打算继续在沈家躺平混日子。
在这个时代,她要靠自己的能力,做一个独立自强的女性。
沈郁峥其实早就醒了。
眼角余光,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昨晚她断断续续的噩梦呓语和哭泣,他都听到了。
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会那样害怕,那样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