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沈郁峥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杯水,他的意念一动,手指竟然跟着动了。
他屏住呼吸,慢慢抬起手臂,一寸,两寸……他碰到了杯子,握住了把手。
然后颤抖着,一点点将杯子端起,水在杯中晃动,洒出几滴在手背上。
沈郁峥将杯子移到阮紫依唇边,她闭着眼,本能地张开嘴。
温水润湿了嘴唇,她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渐渐变得湿润。
沈郁峥坚持了十几秒,手臂就酸得不行,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手一松,瘫回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眼眶发热。
手能动了,虽然还很吃力,但真的能动了。
既然双手开始恢复知觉,那双脚,是不是也快了?
他真的能康复?昨天阮紫依说他一定能好起来,真要被她说中了吗?
过了一会,沈郁峥又侧过头,阮紫依还在熟睡,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
他慢慢抬起右手,伸向她的脸,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窜遍全身。
好软,好暖。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触碰她。
从前,他们晚上分房睡,白天隔着距离,她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根本不让他靠近。
沈郁峥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感受着肌肤的细腻与弹性。
他又碰了碰她的嘴唇,柔软,湿润,带着温热的呼吸。
他想亲上去,尝试翻身,腰部以下还是毫无反应,只能这样看着。
中午时分,阮紫依醒了。
她坐起身,感觉脑袋清爽了许多,烧退了。
精神一好,记忆就清晰起来,睡梦中,好像有人摸她的脸?
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
阮紫依转头看向身边,沈郁峥还是保持着那种躺姿,纹丝不动。她摇摇头,又是做梦吧。
楼下传来饭菜的香气,阮紫依早上没吃,现在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轻手轻脚下床,换了身衣服,临出门时,身后传来声音。
“今天中午,还可以喂我吃饭吗?”
阮紫依脚步一顿,他这是吃上瘾了?
算了,喂吧。反正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她点点头:“好。”"
沈母擦洗后,又给他翻身按摩,长期卧床血液不流通,很快会长褥疮的。
阮紫依站在门口,默默看着。
沈母是医生,又是母亲,做这些没有顾忌,只有全然的专注细心。
也因这日复一日的精心护理,沈郁峥卧床三月,还能保持着良好的身体状态。
世界上没有神话,如果有,也是母亲创造的。
阮紫依内心动容,鼻尖发酸。
此刻,她真切理解沈家二老之前的痛苦。
儿子重伤,作为妻子的她,不仅没分担,反而立刻闹离婚,决绝划清界限。
这无疑在他们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阮紫依深吸口气,走进去,“妈,你回来了。”
沈母看到她,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她一上午关在房间做什么,是不是反悔了,又想找机会走?
“您歇歇,让我来吧。”阮紫依走到床边,轻声说。
沈母犹豫一下,站起身,“好,你来试试。”
语气里那微不可察的松气,让阮紫依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刚擦完,你接着按摩这边腿。”沈母耐心指导着她。
床上,沈郁峥从她推门进来时,心里莫名松动,泛起一丝欣喜。
明明讨厌她在身边,害怕她骚扰自己,没有她的房间才安静。
可真安静一上午,反倒觉得时间漫长,心里空落落的。
刚才他不止一次望向门口,耳朵留意走廊动静,还装作若无其事的问母亲,她哪去了。
母亲告诉他,她待在那边房间,一直没出来,他便一个上午都忐忑不安。
现在看到阮紫依出现,面色如常,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他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强烈自我厌弃涌上,沈郁峥如果能动,真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没意志?这女人曾经怎样伤害你、羞辱你,都忘了?
她根本不是真心回来,你怎么因她一时的表现就动摇,就期待?
沈郁峥闭眼,不再看她。
沈母交代完按摩要点,悄悄退出,带上门,“我下去准备午饭。”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
阮紫依按婆婆教的开始按摩,手法生疏笨拙,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