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紫依愣了一下,见客厅没人,就走向门边。
“谁啊?”她一边说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棕色的波浪长发披在肩头,妆容一看就是用力打扮过,粉与口红非常明显。
她背着一只咖啡色古驰包,米白色的套装裙剪裁合体,脚上一双裸色高跟鞋。全身上下从配饰到衣着,都是这个年代国内罕见的奢侈品。
手中提着的两个大纸袋,上面印着英文,都是奢侈大牌的logo。
阮紫依的脑子“轰”地一声,这该不会就是女主林清婉吧?
前两天遇见林夫人,对方就说她要回国了,看这打扮,这做派,分明就是国外留洋归来的。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前世,她和沈郁峥离婚后不久,林清婉便嫁给了他。
书里的命运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她挣扎了这么久,发现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阮紫依怔怔地站在门口,而门外的林清婉,目光也迅速地从她身上扫过。
“你就是沈首长那位……即将离婚的妻子,阮紫依吧?”
“我是林清婉,昨天刚从英国回来,特意过来看看沈叔叔和沈阿姨。”
阮紫依还没有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清婉姐!”沈思莹像一阵风似的从房间里冲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你真的回来了!我今天特意没出门,就知道你会来!”
沈思莹热情地拉住林清婉的手,又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两个大纸袋。
“清婉姐,你怎么这么好,每次来沈家都双手不空。又让你破费了。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林清婉笑吟吟地进了客厅,姿态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
沈思莹将纸袋放好,转身时,目光扫过还站在玄关处的阮紫依。
“阮紫依,你是怎么当家庭主妇的?客人来了,都不知道倒杯水吗?”
阮紫依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她机械地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茶。
“林小姐,请喝水。”
林清婉伸出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优雅地接过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扫过她全身。
那目光里包含着审视,还有一丝轻蔑。
松垮垮的拖鞋,沾满油污的袖套和围裙,凌乱的头发,看起来真是狼狈。
听说这个女人,既没有学历,又没有品行,在外面压根找不到工作,也就只能在家中干些保姆的活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沈郁峥是怎么看上去的?
听说是因为两家长辈定下的娃娃亲,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封建包办婚姻的戏码。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们就要离婚了,这个位置终究会是她的。
阮紫依感觉,林清婉的提前上线,就像是老天爷故意给她设置的障碍。
原本怀不上孩子,她就可能会被赶出沈家,现在又来了一个搞破坏的,离婚是注定的结果了。
原书中,沈郁峥最初是拒绝了林清婉的,但后来他离婚了,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心态发生了变化。他害怕自己哪天突然就走了,连个后人都没给沈家留下,也不再执着于爱情,只想尽快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
而就在这时,留学归来的林清婉,以全新的姿态出现了。
她进了军区医院,成了有正式编制的医生,褪去了少女时期的任性和骄纵,变得成熟、稳重、体贴。
她以医生的身份关心他的康复,以世交妹妹的身份陪伴他的父母。一点一点地,重新走进他的生活。
最后,沈郁峥娶了她……
虽然这一世,后面的这些都还没有发生,但阮紫依根本不敢细想。
林清婉放下水杯,目光转向楼梯方向。
“思莹,我想去楼上见见郁峥哥,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已经听说了,沈郁峥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病入膏肓,那天他还在大院内散步了。
除了清瘦一些,他依旧还是玉树临风,气质卓然。
三年了,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林清婉刚要起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母听到楼下的动静,已经背着沈郁峥,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沈思莹见状,赶紧推着轮椅上前,帮着母亲一起,将他放到轮椅上。
林清婉看着轮椅上的男人,那张脸依然英俊得让人心动。
虽然穿着简单的睡衣,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少了在军营里那份锐利逼人的锋芒,却多了一种温和沉静的气质。
林清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快步走向轮椅,“郁峥哥,好久不见!”
她张开手臂抱住了沈郁峥,然后想要按照在西方的礼仪,给他一个贴面吻。
但是沈郁峥的头微微一侧,避开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而疏离,“林小姐,你好。”
林清婉看着沈郁峥依旧冷淡的神情,心里不由得一沉。
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回国之前,她就料到了这种局面。
没关系,时间还长。她这次回来,一定要让他看到一个崭新的自己,扭转他对她的印象。
沈母在一旁坐下,客气地开口问道:“清婉啊,回国之后有什么打算?”
虽然她和林夫人不太对付,可林清婉既然上了门,该有的场面总要应付。
林清婉坐直了身子,声音清脆。
“阿姨,我打算进军区医院工作。您在这家医院工作了一辈子,是老前辈。以后我一定多向您学习。”
沈母摆了摆手:“后生可畏。你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将来的成就,肯定比我这个老太婆强。”"
听家里人提过,阮紫依小时候,阮家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受到冲击,被下放到偏远的农村进行劳动改造。
她小小年纪就跟着父母去了农村,白天要干繁重的农活,只能晚上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学习,吃尽了苦头。
不久后,她的生母病逝了,阮父为了摆脱不好的阶级标签,娶了当地村里一个寡妇。
那寡妇带着一个和前夫生的女儿,后来婚后又给阮父生了一个儿子。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阮紫依在那个重组家庭里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备受冷眼和排挤。
沈郁峥想到这里,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下,他的内心又陷入了纠结。
一边,是对她过去那些恶行挥之不去的恨意。另一边,是对她悲惨童年油然而生的同情。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拿她怎么办。阮紫依走下楼的时候,感觉很不舒服。
脚步虚浮,头重得发昏,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透不过气。
她忍着一阵眩晕,坐到了餐桌边。
沈思莹已经坐在那儿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苍白的脸色,低垂的眼帘,浑身透着一股沮丧,昨晚肯定没得逞。
还好她机灵,听到哥哥的低吼,故意 把暖水瓶砸在地板上。
水胆炸开,那声巨响,肯定吓掉这女人的魂了。
沈思莹慢悠悠开口:“阮紫依,不要忘了,距离你怀孕,还有二十七天哦。”
阮紫依声音有些哑:“我记得很清楚,不需要你像个复读机似的每天提醒。”
沈思莹咂咂嘴,还不是怕她赖账。
这几天,她变着法儿讨好爸妈,在哥面前刷存在感,殷勤得过分。
不就是想到时候,赖着不走么?
不过这种虚伪的表象,骗骗爸妈还行,骗她?门儿都没有。
沈母从厨房端着早餐出来,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金黄的煎蛋、熬得稠稠的小米粥,还有一碟酸黄瓜。
阮紫依的目光,一下子被那碟酸黄瓜抓住了。
她现在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就想吃点酸的,伸手拿了一条小黄瓜吃起来。
沈母看见了,忙说:“紫依,你怎么光吃素?昨天你不是说羊肉包子好吃吗?我今天特意包了一大盘,管你吃过瘾。”
说着,夹了两个大包子放到阮紫依碗里。
“快趁热吃。”沈母温声劝道。
“别听思莹乱说。现在你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保持身心愉悦。这样才能更容易受孕,知道吗?”
包子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可阮紫依闻到那股味道,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不想拂了沈母的好意,硬着头皮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