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安安觉得妈妈抱他好紧,噘着嘴表达不满,顾音不曾察觉,跟着邵行野离去的脚步,紧紧追随。
直到一家咖啡馆外面。
落地窗干净透亮,沿窗而坐的女人腰板笔直,坐姿规矩又不死板,长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低头喝咖啡时,修长的颈,俏丽的颜。
对面的男人,几分局促,总在不经意将视线凝在女人身上。
而邵行野,就站在广场上,顶着头顶烈日,侧面垂着的手,攥起,又松开。
背影萧瑟颓唐,脊背都弯了一分。
顾音身子晃了下,叫这烈阳灼伤了眼。
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受。
邵安安也在此刻,哇一声哭出来,在这夏日午后,叫人惊出一身冷汗。
邵行野转身,眼皮急遽跳动数下才平稳,他艰涩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顾音手上的劲儿松了,遮住邵安安被攥红的大腿,抱着儿子一边哄一边走过去,平静道:“这是急着干什么去,我和儿子跟了你一路。”
邵行野沉默。
“那是秦筝?”顾音似才看见,柔声笑笑,“怎么不进去?正好有些热,进去凉快凉快。”
她在儿子头上亲了一口:“安安热哭了,爸爸妈妈带你去买冰淇淋好不好?”
邵安安抽噎着点头,朝邵行野伸手:“爸爸,抱。”
邵行野从顾音手里接过孩子,想说先回去,他买了拿到公司,但顾音已经越过他们,朝着咖啡馆走去。
眼皮又跟着跳,邵行野狠狠闭了下,跟上去。
门口迎客的铃声一响,杜远琛下意识看了过来,他不认识这一家三口,却看到前面那位高个子,身材修长的美女,含着笑朝他们走过来。
“秦筝,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肉眼可见的,秦筝方才还算和煦的面色,冷了不少,她点点头:“是挺巧的。”
阴魂不散。
顾音微笑:“我们家的公司在这附近,今天带孩子来陪阿野加班,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秦筝,这位帅哥,不会也是你的相亲对象吧?”
秦筝侧头,看到邵行野抱着孩子,面色难辨,小孩子刚刚哭过,成了小花猫,抱着邵行野脖子不松开。
这孩子和顾音,很像。
秦筝淡淡道:“是相亲,所以不方便和你客套,请便吧。”
顾音不介意她的冷言冷语,笑了笑,挽上邵行野胳膊,去点餐台买了个原味冰淇淋。
喂给邵安安吃了一口。
“不亲亲妈妈吗?在家,奶奶可从来不让你吃这个。”顾音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尖。
邵安安身子倾过去,搂着顾音吧唧一口。"
项目群不停在发消息,邵行野只出来说了一句话。
辛苦乙方同事加班。
秦筝看了眼邵行野纯黑的头像,恍惚记起分手前,邵行野的头像是他们在草原骑马的一张合影。
邵行野进群,说明他要亲自盯雁山二期项目。
以后打交道是避免不了的,令秦筝萌生退出项目组的念头。
倒不是逃避,只是不想接触。
但现在组里的同事的确都忙不开手,周鹏也在认认真真带她,秦筝找不出借口退出。
她暂时压下心思,当年做错事的又不是她,躲开无用,视而不见就好。
秦筝将电脑和投影仪都准备好,从协同平台找到周鹏刚刚上传好的图纸打开。
不一会儿,各专业的同事都到了,视频会议开始,投影幕布上出现甲方身影。
甲方主持会议,提出几点关键问题。
周鹏闭了麦,靠过来跟秦筝小声说话:“你都记下来,邵总以后会亲自盯着这个项目,这几个问题他很关注,尤其是地下成本。”
秦筝点头,打开本子开始记录。
这次开会的人不多,秦筝坐在周鹏旁边,视频画面被缩小放在右下角,邵行野看不太清。
不过他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来窥探秦筝的生活。
或者说,阻止她继续和相亲对象发展。
邵行野在秦筝租住的公寓门口,见过一次秦筝被相亲对象送回家,他们还在门口聊了会儿。
晚风一吹,秦筝抬手掖耳边的发,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对面的男生,笑起来有一口傻气的白牙。
为什么可以对着别人笑呢。
邵行野不想。
不想她对着别人笑。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几乎都是甲方在提问题,邵行野指出几个关键点,诸如地下成本,诸如如何规避一期的问题,让二期更有特色。
提到一期,邵行野又看了右下角一眼。
那里有他和秦筝太多的回忆。
不知道秦筝还记不记得。
七点,会议结束,秦筝关了电脑,听到同事夸张的喊声,接着有人提了几个包装袋进来。
周鹏招呼大家:“甲方请客啊,加班餐,都来吃。”
秦筝目光在包装袋上面一扫,云潞私房菜。
以前邵行野常带她去的一家饭店,开在胡同里,老板兼厨师是个笑呵呵的老大爷,说是祖上做过御厨。"
但后来,他真的把秦筝追到了手。
起初,顾音不知道是秦筝,以为邵行野又没正形儿,找借口不回来给她过生日,庆祝晋升首席。
顾音有点儿生气,去了俄罗斯很久没和邵行野联系,邵行野也像消失了,一家四口的群都不怎么冒头。
她给家里打电话,江清云说邵行野忙着谈恋爱,乐不思蜀,让她猜猜邵行野女朋友是谁。
顾音当时在练舞,一个不慎脚从把杆上滑落,很疼,却疼不过心里一波波的酸痛。
江清云说就是秦筝呀,冯老师的女儿。
那个优秀的,家世清白,长相出挑,足以和邵行野并肩的秦筝。
三月份,她交流结束回国,紧赶慢赶,在邵行野生日那天到了家,做了一桌子菜,还亲手做了蛋糕。
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却说,邵行野要和女朋友在外面过。
不死心,一遍遍地打电话,被挂断,就接着打。
最后邵行野还是回来了,眉梢眼角带着烦躁,强装出来的欢笑,许愿的时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总算翘了翘。
吃完饭说要走,不停看表,手腕上一块不值钱的浪琴,被邵行野十分钟之内看了二十次。
顾音拉着他去卧室聊天,聊俄罗斯的见闻,聊跳舞多辛苦,聊她获了哪些奖。
聊到大半夜。
邵行野还是走了,开着他那辆华而不实的柯尼塞格。
顾音知道邵行野成年后,家里给他在市区买了套三百多平的平层。
她在小区对面的公交站牌后,站了大半夜。
清晨,看到一个漂亮又高冷的姑娘从小区出来,邵行野开车追在后面,明明是跑车,慢的像蜗牛。
邵行野下车,几步追上,两人吵了架,一个走一个追,时间太早了,没几个人,他就放肆地抱着秦筝亲。
挨了一巴掌还要凑上去笑,又单膝跪下去给秦筝系鞋带。
秦筝推开他就上车,上了驾驶座,邵行野一点儿脾气没有,钻进副驾驶,压着秦筝亲。
他们接吻的样子,刺得顾音捂着心口弯下腰。
邵行野多么傲的人,在秦筝面前怎么就能这么低声下气呢。
不让任何人碰的爱车,怎么可以让秦筝开呢。
顾音不懂,想问问凭什么,凭什么她等着长大的少年,轻而易举地,被别人得到。
如今再想到这些,顾音仍旧觉得透不过气。
七月底的京市,还是太闷热了,如果还在纽约,该多好。
正想着,李娜提出送顾音回去,顾音回神瞬间,身前缓缓停下一辆车。
驾驶室门开,走下来的男人让顾音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