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足了乙方面子,市院几位领导亲自来方案告诉他们,公建二组的几位同事,谁都不可以缺席。
秦筝推辞失败,还是被带去了饭局。
落座不久,邵行野推门而进,秦筝神色不动,跟着领导同事们起身,能感受到邵行野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包间里的恭敬寒暄,时远时近传进她左耳,秦筝习惯性抬手捂住,揉了下。
邵行野注意到她动作,眉毛微蹙,心不在焉地应酬。
借着喝酒,借着举杯,邵行野不经意去看秦筝,见她不怎么吃,心下一声叹息。
邵行野伸手,转动圆盘,将那道罐焖牛腩稳稳停在秦筝面前。
秦筝方才想夹这道菜,但被对面的同事不小心转走了,如今再转到眼前,却也不是刚端上来时那么吸引她。
撂下筷子,秦筝跟周鹏说了声,借口去卫生间。
偌大的包间出去一个人,没谁关心。
秦筝在洗手间坐了会儿,手摁着左肋下方,胃疼的地方,用力按下去,疼痛会减轻。
缓解不少,秦筝起身出了卫生间,洗完手,抬头时看到镜子里的人。
邵行野的白色衬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来的脖子微红,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句话都到了嘴边,却喊不出来。
他喝酒了。
喝酒就会肌肤发红。
就会跟她发疯。
还好,此刻的他们,不过是陌生人。
秦筝很平静地颔首,是乙方对待甲方的客气模样。
然后从他跟前经过,要出去。
邵行野身形微动,挡在她身前,低头轻声道:“点了几道你爱吃的,多少吃一些,免得胃疼。”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倒没了那股子香水味,这样挡在必经之路,让人走不掉。
秦筝索性抬头,声线毫无起伏:“邵总,麻烦让让。”
邵行野见过秦筝很多样子,安静,生气,害羞,嘴硬,倔强,大胆,热情,难过......
秦筝对着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做她自己。
其实这个姑娘,出身不错,成绩优异,长相出挑,她却活得很压抑内耗。
人前永远是冷冷清清的淡然模样,人后在他面前,会发脾气,会脆弱,趴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说自己不够优秀,没有让家里人满意。
问他有一天会不会也觉得她没那么好,没那么完美,所以不要她了。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呢。
说不会,说这世上,只有秦筝甩了邵行野的份儿。"
顾音也是微愣,随后浅浅笑了下,过来打招呼:“这么巧,又见面了。”
秦筝颔首,没多少寒暄的意思。
杨潇寒也认得这位年少出名的芭蕾舞演员,人不是华大的学生,但是在华大还挺有名气。
她把杯子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翻了个白眼。
顾音笑笑没说话,身边的好友先不满,眉毛一挑就发难:“呦,这是秦筝吧,真是好久没见了,这三年在哪逍遥快活呢,还单着呢?”
秦筝抬头看向说话的女生,其实不太记得她名字,三年前没记住,三年后更是不会想着这些围在顾音身边巴结奉承的拥护者。
“不好意思,”秦筝淡淡道,“您是哪位,我们认识?”
对方一噎,随即讽刺道:“装什么清高,再高高在上还不是给人做小三,被甩了还不要脸地跑到美国求和呢,晦气。”
顾音蹙眉看了好友一眼:“娜娜,好了。”
杨潇寒看到顾音这样子就心头一股火,直接站起来回怼:“谁是小三自己心里清楚,保不齐当年用什么手段又勾引又下药的,还怀上孩子逼宫,呸!男盗女娼,我要是你们,见到秦筝都灰溜溜走远些,还好意思跳出来乱叫,狗都比你们有礼貌!”
“你说什么呢!”李娜气得脸通红,“当初可是邵行野亲口说的,跟秦筝在一起就是气我们音音,他压根儿没喜欢过秦筝,玩玩而已,有的人还当真了,现在音音幸福美满,一家和乐,有的人别还和当年一样,因为嫉妒,做出不可饶恕的事,现在再插足,那就真是小三了!”杨潇寒一听这个直接乐了:“真要是喜欢你们家主子,当时跟我们秦筝谈恋爱干什么,看来还是不够喜欢,不然能谈一年多,像条狗一样对我们秦筝死缠烂打,这种渣男,倒贴我们也不稀罕哈。”
她说着还给男朋友使眼色,张尧从杨潇寒这知道不少当年的事,女友开团秒跟:“秦筝是邵行野初恋吧,可惜了,初恋还挺难忘的。”
李娜气得脸通红,连同旁边几个女生都要上前理论,秦筝起身,挡在杨潇寒身前。
顾音是跳芭蕾舞的,个子不矮,秦筝一米六八,比她稍矮一些,但素来冷情的脸,气势不弱。
以前有人开过玩笑,说秦筝遗传母亲,是低配版“冷面武则天”。
静静直视顾音,秦筝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养狗拴绳戴嘴套,咬着人就不好了,顾音姐,养狗这么多年,应该不需要我教。”
顾音嘴角僵硬,秦筝说她的朋友是狗这种话,并不陌生。
邵行野教的。
她勉强维持住笑容,拦着李娜几人,柔声道:“好了,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吵来吵去,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和阿野的孩子都快三岁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秦筝,打扰你了,有空再聊。”顾音笑笑,带着人离去。
没能吵起来,杨潇寒还有些遗憾,哼了声回去坐好,张尧给她倒水,邀功般问道:“我这次发挥还行吧?”
杨潇寒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没理,张尧又给秦筝倒水:“别因为这些人影响咱们吃饭啊,今晚我买单,你们还想吃什么,尽管点!”
秦筝笑笑:“心情挺好的,这家店很好吃。”
杨潇寒给她夹了块鸡翅:“你多吃点儿呗,这几天都瘦了。”
别人或许会觉得都三年了,秦筝心里多少伤痛也该淡忘,但是杨潇寒陪伴秦筝这么久,从不觉得邵行野这块疤痕,真的痊愈过。
反复揭开,始终无法愈合。
可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秦筝点头,咬一口鸡翅,主动聊起别的话题,气氛恢复如初。
只是偶尔,能听到另一头,顾音和几个朋友的娇笑嬉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