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雾几乎是扒着地面往前爬,手指受到二次伤害,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她凭着那一点意志,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西楼。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长宴,你知道我不是真的不孕,只是不想和别人生孩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霍长宴的声音有些冷:“不要胡说。生育很痛苦,你又不是明雾那样的易孕体质,何必要遭这个罪。”
“而且……我只想要明雾的孩子。”
赵凝枝轻笑:“别说违心话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当初也是为了我才给楚明雾下药,让我当上霍家长媳。”
“我只是心疼你,要和不爱的女人共度一生……”
霍长宴的眉心跳了跳,下意识地不喜欢这句话:“楚明雾很好。和她在一起一辈子也不错。”
“况且,七年前是我觉得她太死缠烂打,给楚家挖了点坑,想让她收敛点,没想到害死了她父母,总要负责。”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暴雨倾盆。
门外的楚明雾大脑空白,踉跄着后退,踩进水坑里。
她听到了什么?
药是霍长宴下的。
爸爸妈妈是霍长宴逼死的。
她喜欢了霍长宴半辈子啊!
这半辈子,就是个笑话!
楚明雾在大雨里又哭又笑,惊动了霍老太太。
她让人强行把楚明雾带到屋里,亲自给她擦头发:“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没出月子还敢淋雨!不要命了!”
“还有你的手,谁干的?!”
楚明雾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声音极其细弱:“奶奶,我好想家。”
霍老太太的身体僵了僵,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叫了医生来给楚明雾包扎,又将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我混在平时文件里,长宴没注意。再过两天就走吧,走得远远的。”
楚明雾的眼里这才多了些光彩,低声道了句谢,蜷缩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西楼。
负责照顾晨晨的吴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不好了,大少爷烧得厉害,但是大太太不允许叫医生!”
“什么?”
即使被晨晨伤害了很多次,楚明雾也忍不住为他担心。
那是她的孩子啊。"
“去祠堂里跪着,好好反省一下。”
祠堂前,楚明雾定定地看着霍长宴:“我没有动她。”
“我知道。”霍长宴叹了口气,“我不至于看不出这么拙劣的把戏,凝枝也不是会被你欺负的人。”
“但她是霍家长媳,还要管手底下人,我不能打她的脸。你委屈一下,在祠堂里坐坐就行。”
“乖,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
这两个字他说过很多遍。
抱走三个孩子的时候,帮着赵凝枝欺负她的时候,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
楚明雾问:“你真的不能站在我身边一次吗?就一次?”
霍长宴沉下脸:“听话。”
楚明雾闭上眼,自嘲地笑了声。
为什么还抱有期待呢?
再次睁开眼后,她没再看霍长宴,径直走进祠堂。
门从背后锁上。
祠堂里很黑,楚明雾跪坐在蒲团上,很快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打开,走进几个身形强壮的女佣。
“霍总吩咐了,您既然用指甲伤了大太太,就把您的指甲拔掉。”
什么?!
楚明雾瞪大了眼:“不可能!放我出去,我当面和他说!”
“得罪了。”为首的女佣不为所动,一个眼神,同伴就压住了她。
女佣拿出钳子,夹住楚明雾修剪整洁的指甲,狠狠地往外一拔。
“啊!!”
疼痛灭顶,楚明雾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
女佣面不改色,又对准了下一个指甲。
很快,楚明雾纤细修长的十指鲜血淋漓!
她晕过去又醒过来,不得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佣才扔下钳子,退了出去。
祠堂里血腥味弥漫,安静至极,只有楚明雾一个人躺在地板上,犹如一个死人。
不,不能放弃。"
“当然,尸体都烧成灰了。恭喜太太,以后整个霍家,再也没人能威胁到您的地位,您也不用帮别人养孩子了,大可以要个自己的。”
“呵,我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楚明雾还真是命硬,三年前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用尽手段折磨她也没把她弄死……”
精神病院!
听到这四个字,霍长宴浑身一震。
过往的细节立刻浮现出来。
楚明雾从精神病院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
身上多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夜里噩梦连绵。
偶尔在亲密接触时还会恶心呕吐,好像生理性厌恶他。
他以前怀疑过,但赵凝枝说:“明雾就是产后抑郁,伤口是自残导致的,精神状况不稳定也是很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
霍长宴信了,轻而易举的信了。
他怎么能信呢?
他怎么能信赵凝枝呢!
房间里又传出了赵凝枝的声音:“楚明雾死了,这三个小崽子也处理了吧。我可不想他们以后和我的孩子争家产。”
“做得干净点,别让长宴发现不对。”
霍长宴再也听不下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长宴?!”赵凝枝脸上浮现惊愕与慌乱,又很快压了下去,“你来多久了?没听到什么吧?刚才我都是在胡说……”
她还在幻想蒙混过关。
下一秒,一只大手握住了她脆弱的脖颈,狠狠用力。
“唔……不要……长宴……”
“珂珂……救命……”
霍长宴眼中翻滚着恐怖的戾气,手越收越紧。
以前的情谊,以前的美好,都无法在他的脑子里留下印记。
现在他心里只有狰狞的杀欲!
他要给楚明雾报仇!
“放开妈妈!”稚嫩的男声传来,角落里冲出一个小小的身体,炮弹似地撞在他身上。
他手一松,赵凝枝瘫软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得惊天动地。
晨晨脸上带着淤青,手臂上都是鞭痕,表情畏惧,但还是倔强地挡在了赵凝枝面前。
霍长宴怔怔地看向他:”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不然呢!你说她死了,尸体在哪里!”
“她肯定只是躲起来了!你把她还给我!”
霍长宴死死盯着她,眼中流露出几分疯狂。
好在霍老太太早有准备,拂开了他的手:“尸体我送去火化了,骨灰盒就在这儿。”
“这孩子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希望和你生生世世永不相见。老太婆我没用,没能在她受苦时救下她,总该满足她死后的愿望,别让她的尸体被你玷污了。”
“长宴,不要脏了她的轮回路。”
老太太苍凉的声音落下,霍长宴浑身一颤,心底最后一根弦绷断了!
霍长宴抱着骨灰盒,躲进了西楼主卧里。
空气里都是楚明雾的气息,就好像她还在一样。
霍长宴拼命催眠自己,不吃也不喝,把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好像这样才能抵抗蚀骨的疼痛。
他不愿意相信。
那可是楚明雾啊。
三次生产,每次都九死一生,但还是熬了过来,回到了他身边。
怎么就会死了呢?
那么喜欢他,怎么又会留下那样的遗言呢?
假的,都是假的。
他沉浸在虚假的幻想中,任由公司事务堆积如山,霍家人焦头烂额。
霍老太太看不下去,打开了卧室的门。
“霍长宴,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老婆没了!你连孩子都不管了吗!”
霍长宴抬起头,眼中终于多了几分清醒:“孩子?我和明雾的……孩子?”
“对,你和明雾的骨肉!他们现在可还在赵凝枝手里。”霍老太太用拐杖重重地敲击地面,“要是赵凝枝对他们做了什么……你就算死了,到地狱里,也不能面对明雾!”
对啊……
他和楚明雾还有联系,他们之间还有孩子。
霍长宴彻底清醒了,慌乱地起身。
冲到赵凝枝门前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出隐约的声响。
是赵凝枝和管家。
“确定那个贱人死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