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行野面无表情,眼中阴沉一闪而过,方元瞬间就察觉到,他比对方矮些,压迫感扑面而来。
若是前男友,这敌意,实在太夸张。秦筝坐上方元车子副驾驶,察觉他脸色不是很好。
没多问,一路都在侧头看窗外。
方元等红绿灯时,看了眼秦筝线条清晰的侧脸,很冷淡的姑娘,从市院张总牵线,他们加上微信,一直到现在。
秦筝每次的回复不超过十个字。
别说跟他聊起过往恋情,就是个人喜好,也从未提及。
他无从知晓秦筝与那位看起来就出身不凡的前男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对方的迈巴赫还跟在他的车后面。
方元都觉得,下一秒,这辆标着四个八的豪车,会毫不犹豫从后面撞上他。
车子重新驶入拥堵车流,快到地方时,方元还是没忍住,试探问道:“秦工,你谈过几段恋爱?”
秦筝一怔,半垂着头淡淡道:“谈过一次。”
“那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和前男友分开吗?”方元替自己的冒昧找补,“就是觉得你这么漂亮,要是我,那得多想不开跟你分手啊。”
秦筝盯着手指看了会儿,声线平稳得如前方驶不动的车流。
“前男友死了。”
方元打着方向盘的手稍顿,下意识从后视镜看后方迈巴赫,开车的人好好坐在里面,但秦筝说他死了。
这段感情,应该挺刻骨铭心的。
他没再追问,后面到了地方也避开这些话题。
一顿饭吃得沉默,秦筝因为胃不好,很少吃凉的,生鱼片这些也不怎么碰,吃的并不多。
方元客客气气的,只和她聊设计院还有地产的工作。
吃完饭,秦筝主动提出请他看电影,方元说时间不早,下次再说。
他将秦筝送回公寓,没急着走,看了后方阴魂不散的车子一眼,拿出手机,退掉了购物软件上,准备买来送给秦筝的手链。
银行卡刚收到退款,同时一条微信也进来。
秦筝:[习惯AA,请方总收下。]
方元笑笑,点了收款。
他的车子离去,这次,迈巴赫没再跟上来,始终停在路边,安静蛰伏。
邵行野没了烟,心头焦躁,还是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一盒,却没抽。
夹在指尖硬忍着那股瘾。
他可能是疯了,跟着秦筝和相亲对象一路。
看着他们进日料店,邵行野有股子冲动,想过去问问秦筝,就算是准备开始新恋情,也要好好选一选。"
邵安安觉得妈妈抱他好紧,噘着嘴表达不满,顾音不曾察觉,跟着邵行野离去的脚步,紧紧追随。
直到一家咖啡馆外面。
落地窗干净透亮,沿窗而坐的女人腰板笔直,坐姿规矩又不死板,长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低头喝咖啡时,修长的颈,俏丽的颜。
对面的男人,几分局促,总在不经意将视线凝在女人身上。
而邵行野,就站在广场上,顶着头顶烈日,侧面垂着的手,攥起,又松开。
背影萧瑟颓唐,脊背都弯了一分。
顾音身子晃了下,叫这烈阳灼伤了眼。
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受。
邵安安也在此刻,哇一声哭出来,在这夏日午后,叫人惊出一身冷汗。
邵行野转身,眼皮急遽跳动数下才平稳,他艰涩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顾音手上的劲儿松了,遮住邵安安被攥红的大腿,抱着儿子一边哄一边走过去,平静道:“这是急着干什么去,我和儿子跟了你一路。”
邵行野沉默。
“那是秦筝?”顾音似才看见,柔声笑笑,“怎么不进去?正好有些热,进去凉快凉快。”
她在儿子头上亲了一口:“安安热哭了,爸爸妈妈带你去买冰淇淋好不好?”
邵安安抽噎着点头,朝邵行野伸手:“爸爸,抱。”
邵行野从顾音手里接过孩子,想说先回去,他买了拿到公司,但顾音已经越过他们,朝着咖啡馆走去。
眼皮又跟着跳,邵行野狠狠闭了下,跟上去。
门口迎客的铃声一响,杜远琛下意识看了过来,他不认识这一家三口,却看到前面那位高个子,身材修长的美女,含着笑朝他们走过来。
“秦筝,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肉眼可见的,秦筝方才还算和煦的面色,冷了不少,她点点头:“是挺巧的。”
阴魂不散。
顾音微笑:“我们家的公司在这附近,今天带孩子来陪阿野加班,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秦筝,这位帅哥,不会也是你的相亲对象吧?”
秦筝侧头,看到邵行野抱着孩子,面色难辨,小孩子刚刚哭过,成了小花猫,抱着邵行野脖子不松开。
这孩子和顾音,很像。
秦筝淡淡道:“是相亲,所以不方便和你客套,请便吧。”
顾音不介意她的冷言冷语,笑了笑,挽上邵行野胳膊,去点餐台买了个原味冰淇淋。
喂给邵安安吃了一口。
“不亲亲妈妈吗?在家,奶奶可从来不让你吃这个。”顾音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尖。
邵安安身子倾过去,搂着顾音吧唧一口。"
张辉亭挺满意她的态度,寒暄了几句,过问秦筝工作适不适应,又问她父母近况以及秦家二老的身体。
秦筝默然片刻,恍惚中想起来,她已经有三年没回家了。
当时大家都传她给邵行野做小三做情妇,还被正宫找人堵在卫生间里挨打,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卫生间里沾着水的拖把,都比她的头发和脸干净。
那些照片被二婶打印出来,放在全家人面前,对她公然审判。
问她是不是自甘下贱,问她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秦筝当时沉浸在被爱人背叛的痛苦里,左耳嗡鸣,一言不发。
等同于默认。
这在素来规矩大过天的爷爷奶奶那,不可饶恕。
在一向以她为骄傲的母亲眼里,更是永远不能原谅的错误。
父亲骂她不知廉耻,母亲失望至极,震怒之下给了她一巴掌。
亲戚们嘲讽奚落,落井下石,昔日优秀的乖乖女,好学生,楷模,榜样......
也有今天。
依着秦筝倔强的性子,宁可饿死在外面,也不回家。
她平静地开口:“他们都很好。”
张辉亭点点头,不再多问,让秦筝回去。
秦筝回到工位熬至下班,方元的消息进来:[我早下班,到了,在你们车库B区。]
地产都是单休,周六可以早走,秦筝回了句,拿起手机和包,关电脑下班。
方元收到消息,还有几分紧张,他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这才下车到外面等着。
却看到斜对面停着辆迈巴赫,旁边的男人单手插兜,目光沉沉地朝他看过来。
一眼就认出是在饭店替他和秦筝付账的男人。
好像是秦筝的朋友吧,难道也是在这栋写字楼上班?
方元想了想,主动过去跟对方握手。
邵行野眉眼冷淡,漫不经心地抬手和他握了下。
“您好,我是方元,您是秦筝的朋友吧,那天没来得及跟您说声谢谢,怎么好让您破费请我们吃饭......”
“前男友。”邵行野几不可察地笑了声,打断方元。
方元笑容尴尬地停在嘴角,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然是秦筝的前男友。
还这么......有敌意。
方元收敛了嘴边的笑,想起什么,说道:“倒没听秦筝提过,还有一位结了婚有孩子的前男友,失敬失敬。”"
警察严肃地看着他们,也是一时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一起犯罪。
保安大爷指着邵行野喊道:“就是这个人,尾随我们住户好几次,还偷偷捡这个美女丢的垃圾,好几晚上都在外面蹲点,有时候还住车里,今天我上个厕所的工夫,他又来了,我一看车里没人就去查监控,发现他竟然跟着别的住户进小区了,警察同志快把人抓住。”
其中一个警察在秦筝和邵行野脸上看了圈,神情微怔,随后才拿出证件问道:“你们认识吗?身份证都拿出来。”秦筝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递过去,“我不认识他。”
邵行野沉默,不辩解。
赵烯定定瞧了秦筝一眼:“说假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但你放心,不管认不认识,之前有没有感情纠葛,构成骚扰,我们一样会管。”
秦筝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沉默几秒才道:“我们认识。”
“但他骚扰我。”
邵行野抿唇,有一天他和秦筝之间的关系,竟然可以够得上骚扰。
赵烯没错过二人表情,拿着秦筝的身份证看,上面照片里的姑娘扎着马尾辫,青春洋溢。
和记忆里,在滑雪场因为跟男朋友赌气,一遍遍摔倒一遍遍不服输爬起来的形象重合。
原来她叫秦筝。
赵烯又看向旁边湿淋淋,明显喝了酒的男人:“你的身份证呢?”
邵行野没带着,目光在赵烯脸上凝了那么一瞬,蹙眉:“在车里,没带。”
“电子身份证有吗,没有的话号码报一下。”
邵行野报了身份证号码,又被警察叫到走廊追问几个问题,包括他的职业,和秦筝的关系,以及为什么屡次出现在小区门口的奇怪行径。
秦筝由另一名警察陪着,已经披好衣服,她胃里疼的厉害,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下才觉得舒服些。
保安大爷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天的发现,说他从那天晚上秦筝被尾随就长了个心眼,每次值班的时候都发现有一辆豪车停在他们小区外面。
说这人真奇怪,买了烟不抽,夹在指尖等着烧完,然后就在车里过夜。
还捡秦筝丢了不要的东西。
秦筝缓慢抬起眼皮看向门外,邵行野在警察面前,又恢复了几分锐利。
她丢在垃圾箱旁边的纸箱,原来是邵行野捡走了。
秦筝胸口堆积着一团火,说不清道不明,最后烧到嘴边,还是散了,愤怒也好,生气也罢,毫无意义。
她不想和邵行野,产生任何的,瓜葛。
所以警察单独问她,和邵行野的关系,以及最近有没有受到其他骚扰,需不需要去警察局时,秦筝还是说不用。
“只要他不再出现,就好。”
警察处理多了情感纠纷,认为这是一起分手后前男友纠缠不休的戏码,做好记录,又留下回执单,严厉批评教育了邵行野一番,就可以结束出警。
邵行野在门外,沉默又固执地看着她。
不过最后还是走了。
秦筝向警察和保安大爷道谢,辛苦他们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