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拢时,已经是深夜。
楚明雾张了张嘴:“水……”
玻璃杯立刻凑到她嘴边,她微微扭头,看到了霍长宴的脸。
霍长宴动作轻柔地给她喂了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有些懊恼:“对不起,明雾,我只是太生气了。”
“你怎么能说我把你当成生育工具?”
难道不是吗?
楚明雾没力气反驳他,连呼吸都有点微弱。
她从未如此脆弱过,霍长宴心中泛起些许心疼。
他低头,怜惜地亲着楚明雾的眼皮:“给我点时间,我会补偿你的。”
“等孩子长大了,我就告诉他们真相。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楚明雾在心里回答。
签证过几天就能办下来了。
她马上就能离开了。
之后几天,楚明雾难得清闲,一直躲在屋里休息。
直到赵凝枝突然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抓住她的领子往上拎:“楚明雾,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
楚明雾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赵凝枝的巴掌就胡乱落了下来。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死死抱住头。
最后,是霍长宴强行把赵凝枝拉了下来:“行了,好好说话!”
“我怎么好好说话!”
赵凝枝尖叫,“她偷了你送我的印章,在公司文件上盖章,害霍家一夜蒸发了亿万资产!”
“现在那些叔叔伯伯都来找我,我要被她害死了!”
楚明雾听懂了。
赵凝枝闯了祸,要赖到她头上。
拙劣的诬陷。
她抬起头,看着赵凝枝的眼睛:“你有什么证据?”
“当然是有人看到你偷了我的印章。”赵凝枝冷哼一声,冲着门外招招手,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楚明雾瞳孔一缩。
是晨晨!"
祠堂前,楚明雾定定地看着霍长宴:“我没有动她。”
“我知道。”霍长宴叹了口气,“我不至于看不出这么拙劣的把戏,凝枝也不是会被你欺负的人。”
“但她是霍家长媳,还要管手底下人,我不能打她的脸。你委屈一下,在祠堂里坐坐就行。”
“乖,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
这两个字他说过很多遍。
抱走三个孩子的时候,帮着赵凝枝欺负她的时候,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
楚明雾问:“你真的不能站在我身边一次吗?就一次?”
霍长宴沉下脸:“听话。”
楚明雾闭上眼,自嘲地笑了声。
为什么还抱有期待呢?
再次睁开眼后,她没再看霍长宴,径直走进祠堂。
门从背后锁上。
祠堂里很黑,楚明雾跪坐在蒲团上,很快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打开,走进几个身形强壮的女佣。
“霍总吩咐了,您既然用指甲伤了大太太,就把您的指甲拔掉。”
什么?!
楚明雾瞪大了眼:“不可能!放我出去,我当面和他说!”
“得罪了。”为首的女佣不为所动,一个眼神,同伴就压住了她。
女佣拿出钳子,夹住楚明雾修剪整洁的指甲,狠狠地往外一拔。
“啊!!”
疼痛灭顶,楚明雾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
女佣面不改色,又对准了下一个指甲。
很快,楚明雾纤细修长的十指鲜血淋漓!
她晕过去又醒过来,不得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佣才扔下钳子,退了出去。
祠堂里血腥味弥漫,安静至极,只有楚明雾一个人躺在地板上,犹如一个死人。
不,不能放弃。
找医生,找医生……"
霍长宴觉得不对,想要跟上去,被赵凝枝抱住了腰。
”长宴,她不会有事的。我很害怕,你陪陪我好不好?”
感受到背上温软的触感,他犹豫了。
赵凝枝继续道:“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求你帮忙了!你连安慰我一下都做不到吗!”
霍长宴僵直半晌,叹了口气,回头把她拥入怀中。
此时的祠堂里。
“偷窃印章,损害公司利益,按家规处置,必须打满一百鞭!”
随着管家毫无感情的话音落地,楚明雾被迫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鞭子破风,狠狠地砸了下来,一阵彻骨的疼痛后便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
楚明雾不堪忍受地跌倒在地,生生咬破了嘴唇。
好疼,好疼!
他们压根没留手!
又一鞭子落下,楚明雾的泪水和鲜血一起流下来,疼得在地上翻滚。
不对,这不是惩罚。
他们想要她的命!
马上就能离开了,她不能死在这儿!
痛到极致,连呼吸都像是刀割,楚明雾凭着一点本能将还带伤的手指扣进砖缝,艰难地往前爬,又被一脚踢回来。
不知道这场虐打持续了多久。
结束的时候,楚明雾像在血里滚了一圈,气息微弱至极。
管家皱着眉探了探她的呼吸,惊得往后退两步:“糟了……要不要请先生过来?”
就在此时,霍老太太闻讯赶来。
“明雾,坚持住!医生马上到了!”
楚明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不……送我上飞机……我要离开……”
“就和霍长宴说……这场鞭刑……我没有撑过去……”
霍老太太眼眶一酸:“放心,孩子,奶奶说到做到。”
楚明雾被送到最近的医院急救,缓过来后直接上了飞机。
时值傍晚,晚霞染红了天际,万物都笼罩在温柔美丽的色彩下。
她扭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了她七年的地方。
今日暴雨初停,风清气朗。
囚笼终破,她也终于自由。
"
结婚前夕,作为霍长宴未婚妻的赵凝枝给她端来一杯热茶。
楚明雾喝下,第二天就被发现和霍长宴躺在一张床上。
赵凝枝哭得撕心裂肺,霍老太太只好做主让她成为霍家长媳,掌握半个霍家。
楚明雾也沦为所有人口中恩将仇报的贱人、狐媚子、小三。
她茫然地解释,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真的没想闹成这样。
没人相信,除了霍长宴。
霍长宴会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安抚她:“我当然知道,我们家明雾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都不了解你。”
平常,他也待她极其温柔,像是真心接纳她作为妻子。
楚明雾沦陷了。
她无法抗拒一个自己喜欢多年的人,她以为这一切阴差阳错又恰到好处。
其实霍长宴也喜欢她。
要不是生下的三个孩子都被送走,楚明雾还会沉浸在这样的幻梦中无法醒来。
但即使已经认清现实,听到霍长宴说出这种话,楚明雾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她动了动嘴唇:“你说什么?”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她眼中的绝望太浓重,霍长宴难得感到了一丝后悔。
他抿了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到一半,赵凝枝的电话打了进来。
“长宴,我做噩梦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霍长宴神色一变,匆匆起身跑了出去,没看楚明雾一眼。
楚明雾坐在床上许久,只觉得眼睛酸涩至极。
抹了一下,没有眼泪。
原来心痛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
她嘲讽地笑了一下,打电话给助理:“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入夜,晚风穿堂。
楚明雾紧闭双眸,眼珠上下滚动,额头沁出汗水,口中呢喃:“不要打我……好疼……妈妈……”
一双手覆上她的腰,她倏然睁眼,挣扎着趴到床边开始干呕。
精神病院的回忆席卷而来,她好像又回到了被迫趴在地上舔泔水的时候。"
晨晨年幼早熟,似乎早就意识到了不对,犹豫片刻,带着鼻音问:“他们说你才是我的母亲,是真的吗?”
“……是。”
楚明雾心脏狂跳,眼中流露出一丝希冀。
难道,难道在离开前,她还能被孩子叫一句妈妈吗?
要是赵凝枝对他不好,要是他愿意,她一定会想办法带他一起离开……
正在胡思乱想间,晨晨开口了,这次带着哭腔:“为什么你是我母亲?为什么你要出现?都是因为你,妈妈才不喜欢我!”
“我恨你!”
“妈妈说爸爸活不久了,她必须要嫁给叔叔。求求你,求求你把叔叔让给她好不好,这样她就不会打我了!她就会爱我了!”
孩子的情绪混乱,说得颠三倒四。
楚明雾愣住了。
胸腔中那颗温热的心,一点一点冷下来。
“好。”
晨晨一愣:“真的吗?”
楚明雾的声音有些颤抖:“只要你叫我一声妈妈,就是真的。”
晨晨看起来不信,但还是抽噎着说:“妈妈……你真的愿意离开?”
七年了。
她终于听到这个孩子叫她。
楚明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蹲下来擦干净了晨晨的眼泪,声音温柔。
“嗯,妈妈愿意。”
回到霍宅,屋内安静得吓人。
楚明雾若有所觉,抬起头,看见霍长宴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双腿叠交,目光沉沉:“去哪儿了?”
楚明雾避开了他的视线:“晨晨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
霍长宴怒极反笑:“霍家没有私人医生吗?就算要去医院,晨晨是凝枝的孩子,轮得到你带他去?”
“之前我以为你想清楚了,不再和凝枝斗气,没想到还是这样!就那么放不下那几个孩子吗?”
“我都说了,我们可以再生。”
或许是恐惧和愤怒压抑得太久,楚明雾脱口而出:“我不要再生了!”
霍长宴一愣:“你说什么?”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也就没那么难了,楚明雾倔强地看着他:“我说不想再生了,不想再把孩子抱给赵凝枝了。”
“我是人,不是生育工具!”"
她早就知道为什么了。
看她这副模样,霍长宴没来由有些心慌。
楚明雾在霍家孤立无援,一向依赖他。
平时也喜欢和他吵架,一理亏就拿那几个送出去的孩子说事。
这次被他推出去挡了刀,居然什么都没说。
霍长宴努力忽略心头的异样,放缓声音:“你的位置就是我霍长宴的妻子。这次,你救了凝枝,以后也不要和她作对,她一定会和你好好相处的。”
楚明雾没说话,将被子拉过头顶。
霍长宴也不强求。
接下来几天,他都守在楚明雾身边,悉心照顾着。
事必躬亲,连贴身衣物都亲自清洗,完全放下了霍家掌权人的架子。
无数珠宝礼物更是流水一样送进来,只为了让她展颜一笑。
就算在楚明雾生下晨晨前,他们最和谐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没有这么体贴过。
恍惚间,楚明雾有一种他还爱她的错觉。
直到出院那天,赵凝枝拉着晨晨跪在她面前。
楚明雾惊悚得像见了鬼,后退两步:“你要干什么?陷害我?”
“赵凝枝,你已经拥有了大半个霍家,为什么还和我过不去?”
赵凝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只要你还在,我的孩子就可能会被抢走。没有子嗣,我的一切迟早都会被你抢走。”
“要怪就怪你不识相,为什么不干脆死在产房里!”
楚明雾只觉得可笑。
霍长宴心里眼里都是赵凝枝,怎么会抢走她的孩子。
楚明雾想走,被赵凝枝死死拉住了手,推搡间,她的指甲在赵凝枝脸颊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响起,赵凝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捂着脸,眼中迅速积蓄泪水:“长宴,你别怪明雾,她也不是故意的……”
晨晨在一边愤怒的大喊:“她就是!叔叔,她刚才让妈妈跪下!还打妈妈!你管管她!”
楚明雾震惊地看着晨晨,几乎说不出话来。
赵凝枝污蔑她也就算了,居然还搬出晨晨!
何其诛心!
霍长宴眯起眼,眉心带着隐隐的疲惫:“楚明雾,我以为你变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