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及笄那年,我陪她出鬼谷历练。
她在黄沙漫天的北境,救了乱尸堆里的六皇子萧烬。
萧烬自胎中带毒,命不久矣,普天之下,唯有我妹妹能救。
他以皇后之位相许,许她一世安稳。
妹妹心善,不忍见他早亡,终是随他入了京。
我送她到京城门外,望着她眼底的光,才转身回了无边黄沙的北境。
这一别,整整十年。
怕她找不到寄信的路,十年间,我守着边关,寸步不离,做人人闻风丧胆的缝骨娘子,只盼她一世顺遂,再无风雨。
她也时常遣人送来书信、珍宝、灵药,字字句句都是安稳幸福。
只是近两年来,她的书信越来越少,我心中颇有不安。
几次想要去京城探望,却觉得我这个与死人打交道的恶鬼,一身阴寒之气,惊扰了她的幸福。
也许,少联系也好,让她这个皇后之位,坐的更安稳些。
可此刻,我抱着这具尸骨,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脑海里全是她娇憨的身影,一声声的喊我姐姐的样子。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指尖颤抖,细细抚过遍布刀痕的腿骨。
忽然,摸到脚踝处一枚极细微的骨孔。
位置、深浅、大小,
与她幼时在鬼谷被镣铐穿破的骨孔,分毫不差。
“啊!!!……”
我轰然跌坐,凄厉失声。
不可能……
我不相信!
我的清欢,我的妹妹,
本该在皇宫里受尽荣宠,
怎么会变成这具支离破碎的尸骨?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有半分犹豫,抱起尸骨,疯一般掉头冲回京城。
夜枭跟着冲天而起,尖啸随行。
暗卫被我吓得急声劝阻:“骨娘子,不可冲动!这尸骨是谁还未可知,咱们还是早些回去。谷主会担心的。”
我置若罔闻。"
“他每天亲自操刀你知道吗?他说看美人疼得皱眉的样子,最下酒……”
我一脚踢开她。
她滚出去三丈远,撞在柱子上,骨头咔嚓响了一声,嘴里还在喊:“是他!都是他!”
我没工夫看他们狗咬狗。
谢冥舟跪在原地,浑身僵直,连眼皮都动不了。
刚才看谢冥舟被攻击,赶来护他的鬼谷暗卫,被我的夜枭倾数啄死。
剩下的,此刻全部跪在大殿里,大气不敢出。
我走到谢冥舟面前。
一手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我。
他眼里满是惊恐,想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慢慢开口,“忘恩负义之人,就该自剜双眼,自断双腿,万死……难赎其辜。”
话音刚落,他的双手便动了。
“不……不……沈厌骨,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鬼谷之主,我……”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插进眼眶,手里的刀毫不犹豫的砍向自己的双腿。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以为那些勾魂针,都被你驱除出去了?”
“那缝骨针不过是表象。真正控制你的,是针上的阴气。”
“我缝了那么多的白骨,那些往生的亡魂,赠了我多少阴气功德?”
我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在说家常:
“这些阴气,自然是想让一个忘恩负义的恶人,随时随地,都能死。”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可我不想让你死。”
“我要让你们,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不止这辈子。”
“下辈子。”
“下下辈子。”
“生生世世,轮回往复,每一世都要尝遍受尽折磨的滋味。”
我不再理睬地上的三人,推开大殿的门,径直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