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在堂屋听见动静,骂道:“作死啊!毛手毛脚!败家玩意儿!那水瓢摔坏了看我不揭你的皮!杀条鱼都杀不利索,你能干点啥?仔细别把鱼胆弄破了,一股子苦味,糟蹋了好东西!”
“知道了,娘。”
林穗儿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再乱想,专心收拾鱼。
晚饭时分,小小的土坯房里难得飘起了久违的鱼汤香气。
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带着姜片和一点点葱花的辛香。
小草早就被香味勾得坐不住了,扒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不停地咽口水。
“娘,鱼鱼!香!”
小草扯着娘亲的裙角,奶声奶气地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穗儿心里一酸,摸摸女儿的头:“嗯,乖,一会儿就给小草吃。”
饭菜上了堂屋的破木桌。
一大盆鱼汤摆在正中,里面躺着两条炖得骨酥肉烂的鲫鱼。
旁边照例是稀粥和咸菜。
周氏手脚麻利地先给儿子盛了冒尖一碗汤,里面最好的肉都捞到了他碗里。
“文启,快趁热喝!这汤鲜!补脑子!”
陈文启接过碗,闻了闻香味,脸上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周氏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又舀了肉。
然后,她才拿起勺子,给小草碗里舀了小半碗汤,里面只有零星一点碎鱼肉。
“小草,来,喝吧!”
小草开心地点头,用小勺子笨拙地舀起汤,吹了吹,满足地喝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喝!”
林穗儿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暖了些。
她只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刚要喝,就看见小草碗里那点可怜的鱼肉很快吃完了。
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盆里剩下的那条鱼和汤,又不敢说。
林穗儿心疼,拿起勺子,想再给女儿添一点汤和鱼肉。
“哎!你干啥!”周氏立刻出声阻止,筷子敲了敲碗边,“盆里那些是留给你相公明儿个下饭的!读书费神,一顿哪够补?小草一个丫头片子,有口汤喝就不错了!吃那么多肉干啥?又不用考功名!”
林穗儿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婆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又看看女儿失望却不敢吭声的小模样,一股久压的愤懑和心疼猛地冲了上来。
“娘,小草正在长身子,她也是陈家的孩子。这鱼……反正也是捡来的,让她多吃两口怎么了?”
周氏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媳敢顶嘴,愣了一下,随即火冒三丈。
“你以为天上天天都能掉馅饼呢?文启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秀才公!他的身子最金贵!丫头片子,赔钱货,吃那么好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
“小草不是赔钱货!”
林穗儿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眶瞬间红了,她可以忍受婆婆苛待自己,却无法忍受婆婆这样轻贱小草。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爹是秀才,她也是秀才的女儿!吃点鱼怎么了?我自己可以不吃,但不能饿着我女儿!”
“你!反了你了!”
周氏气得一拍桌子,碗筷都震得跳了跳。
“怎么跟我说话的?啊?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做主了?文启!你看看你这媳妇!为了口吃的,就敢跟我顶嘴了!还有没有规矩了!”
陈文启本来正喝着鲜美的鱼汤,享受着难得的惬意,被母亲和妻子这一吵,眉头立刻皱紧了,满脸的不耐烦。
“够了!吃饭就吃饭,吵吵什么?成何体统!”
他看了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妻子,又看了一眼吓得缩着脖子的小草。
再看了一眼气得呼哧呼哧的母亲,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娘,不就是点鱼吗?小草想吃,就让她再吃点。”
他实在不想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家宅不宁,影响他看书的心情。
周氏见儿子发了话,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但也不敢再闹,只狠狠瞪了林穗儿一眼。
“听见没?还不快给那赔钱货盛上?搅家精!”
林穗儿没理会婆婆的骂声,拿起勺子,给女儿碗里添了满满的汤和好几块鲜嫩的鱼肉。
小草破涕为笑:“谢谢娘!”
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吃得香甜满足的样子,林穗儿心里那点憋闷才稍稍散去。
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