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让老人家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爷爷,我想知道祝瑾桐去了哪里。”
楚老爷子将茶盏缓缓放下,声音苍老而平静。
“知道又如何?宴辞,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知道。”楚宴辞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自己有多混账。我知道这三年来我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该恨我入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也知道了她是为了和您的约定才留在我身边的,可我...还是爱上她了。”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在失去她之后,我才终于认清自己的心。爷爷,我是不是很可笑?”
楚老爷子看着他,这个从小被众星捧月从不知求为何物的孙子,此刻跪在冷硬的地砖上,姿态低进了尘埃里。
他深深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转身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对折的信纸。
“这是她如今的地址。”
楚宴辞猛地抬头,膝行着上前,着急地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宴辞,你可以去。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所求,未必能如愿。”
楚宴辞起身,将那张便签小心翼翼地放起来。
“我知道。”他说。
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迈向门口。
楚宴辞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一切,买了最近的一班航班,向着祝瑾桐所在的地方赶去。
飞机起飞时,舷窗外是沉沉夜色。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演练着见到她时第一句话要对她说什么。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了,抵消不了对她造成的任何伤害。
“我很想你。”
想到她走之前遭遇的种种,他还有什么资格说想她?
“我爱你。”
她还会在乎、想要他的爱吗?
楚宴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让一切淹没在时间里,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他望着窗外逐渐透出微光的云海,将信纸取出展开,借着微弱的光,又一次去确定那串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地址。"
楚宴辞骤然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声,“就来。”
他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同时也踏碎了他心里因为刚才那句话带来的猜忌。
祝瑾桐哪来的什么爱人?一定又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
这三年她为了留在他身边,做了那么多费尽心机的事情,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一个爱他爱到连尊严都可以抹去的人,心里怎么可能还装得下别人?
这个结论让楚宴辞胸口那团郁气稍散。
第二天早上,在江薇薇提出要去看婚纱并且要祝瑾桐一起的时候,他也一口应下。
被包场的婚纱店内,江薇薇被服务人员簇拥在中央,挑选着眼前款式各异的婚纱和礼服。
楚宴辞站在她身侧,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后,那个安静跟在两人几步之外的祝瑾桐。
她在一袭婚纱前驻足,那是一件极其简单的缎面款式。
祝瑾桐望着它,双眼却有些失神。
她想起三年前,她和林驰野拥在一起说起婚礼相关事宜时的场景。
林驰野就选了一件类似的婚纱,他眼睛亮亮的,“桐桐,这件好看,又大方又衬你。”
她笑着回答,“可是好贵呀。”
他却不以为然,“等我项目做完,奖金就够了。我要你穿得漂漂亮亮的,做我的新娘。”
那是他们憧憬许久的婚礼,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又相爱多年。
如果不是那场猝不及防的车祸,那件婚纱或许早已穿在她身上。
回忆至此,祝瑾桐红了眼眶。
这一幕落入楚宴辞眼中,他心口仿佛被人用力拧了一下,眉头也随之蹙起。
他以为那强忍的泪意,是祝瑾桐在为自己要迎娶别人而感到失落。
一丝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恻隐,悄然爬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让她不必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整栋大楼却突然猛地一颤!
紧接着是剧烈的,令人眩晕的摇晃!
桌上的摆件,衣架上的礼服稀里哗啦地掉到地板上。
“地震了!快跑啊!”
所有人反应过来后都发出惊慌的尖叫,逃也似的向外跑。
楚宴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正往外走,脚下却被一个突然倒地的塑料模特绊住,整个人站不稳向前摔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离他不远的祝瑾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甩得失去平衡,踉跄几步后,不偏不倚,刚好扑倒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