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即轻叹一口气。
世人皆知,萧烬爱妹妹如命,甚至当年为她差点丢了皇位。
眼前这个受尽折磨的人怎么可能是我妹妹?
天下相似之人太多了,应该是我想多了。
我心疼地拾起骨针,细细为她缝合最后一只手骨。
生前受够了苦,死后,便在我手里,体面地走吧。
可当我将掌骨一一拼齐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掌骨,竟有六根。
和我妹妹一模一样。
我妹妹沈清欢,天生六指。
幼时她身中奇毒,那根多余的小指溃烂发黑,若不斩去,毒发身亡。
是我,亲手持刀,为她斩下那根手指。
刀法精妙,愈合之后,痕迹极淡,不仔细掰开细看,根本看不出残缺。
可指可断,掌骨上那多出的一根,却永远都在。
“不可能……”我颤抖着不断摇头,“这怎么可能……”
我妹妹,此刻正在皇宫里,做她无上荣光的皇后。
我强迫自己再看向那只手。
刀伤、火烧、野兽啃咬,早已糟蹋得不成样子,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我心神猛地一震,随即狠狠在心里嗤笑自己。
我到底在疯想什么?
我才刚刚见过她,亲眼看着她幸福美满。
况且,这里离京城那么远,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怎么可能……
出现在这里,变成这具尸骨?
我与妹妹沈清欢,出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谷。
这一代,我为少主,生来与恶鬼同行,一身缝骨勾魂之术,号令万鬼。
妹妹心慈如佛,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一手活人命的医术,冠绝天下。
世人敬她如菩萨,畏我如索命鬼。"
而现在,它们血淋淋地摊在我脚下。
剥了皮的身体还在蠕动,一团模糊的血肉朝我爬来,
“骨娘子,我是秋蝉啊,是他们逼我扮皇后娘娘的……”
“我知道你有法术,求你救救我!”
是妹妹的贴身丫鬟。
难怪。
伺候了我妹妹这么多年,倒是模仿的惟妙惟肖,连我也骗了过去。
这秘术,要活着剥下来的人皮才能使人的容貌,犹如活着。
我的妹妹,生前经受了怎样的痛苦?
我双目猩红,轻轻的将地上的那张人皮收了起来,放在我的胸口。
妹妹,姐姐来带你回家。
但在那之前。
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把欠你的,都还回来。
勾魂针出手的瞬间,夜枭从我肩头暴起,尖啸着扑向苏婉宁。
黑暗中,无数道黑影同时掠出,鬼谷的暗卫,动了。
萧烬和苏婉宁脸色骤变,仓皇后退。
可我的勾魂针刚触及萧烬,他一扬手,一块巴掌大的盾牌凭空而立。
勾魂针,生生被弹了回来。
我瞳孔骤缩。
我这勾魂针,是细的不能再细的缝骨针,一经入脑,三魂七魄皆可被我勾出。
这东西细若游丝,阴气浸透,别说盾牌,便是城墙也能穿过去,从无失手。
可现在,它被挡下了。
夜枭疾声俯冲而下,只刺向苏婉宁的头顶。
眼看它就要啄开苏婉宁的头颅,一张金网从天而降,将它死死裹住。
它在网中疯狂挣扎,却越缠越紧。
我的夜枭,在边关啄穿过十七个敌将的脑袋。
区区一张网,根本困不住它。
可此刻,它却像一只被人攥在手里的麻雀。
我脸上顿时浮上了一丝凝重。"
她及笄那年,我陪她出鬼谷历练。
她在黄沙漫天的北境,救了乱尸堆里的六皇子萧烬。
萧烬自胎中带毒,命不久矣,普天之下,唯有我妹妹能救。
他以皇后之位相许,许她一世安稳。
妹妹心善,不忍见他早亡,终是随他入了京。
我送她到京城门外,望着她眼底的光,才转身回了无边黄沙的北境。
这一别,整整十年。
怕她找不到寄信的路,十年间,我守着边关,寸步不离,做人人闻风丧胆的缝骨娘子,只盼她一世顺遂,再无风雨。
她也时常遣人送来书信、珍宝、灵药,字字句句都是安稳幸福。
只是近两年来,她的书信越来越少,我心中颇有不安。
几次想要去京城探望,却觉得我这个与死人打交道的恶鬼,一身阴寒之气,惊扰了她的幸福。
也许,少联系也好,让她这个皇后之位,坐的更安稳些。
可此刻,我抱着这具尸骨,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脑海里全是她娇憨的身影,一声声的喊我姐姐的样子。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指尖颤抖,细细抚过遍布刀痕的腿骨。
忽然,摸到脚踝处一枚极细微的骨孔。
位置、深浅、大小,
与她幼时在鬼谷被镣铐穿破的骨孔,分毫不差。
“啊!!!……”
我轰然跌坐,凄厉失声。
不可能……
我不相信!
我的清欢,我的妹妹,
本该在皇宫里受尽荣宠,
怎么会变成这具支离破碎的尸骨?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有半分犹豫,抱起尸骨,疯一般掉头冲回京城。
夜枭跟着冲天而起,尖啸随行。
暗卫被我吓得急声劝阻:“骨娘子,不可冲动!这尸骨是谁还未可知,咱们还是早些回去。谷主会担心的。”
我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