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兜里拿出烟,烟盒空了,邵行野有一丝急躁,大步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买了烟,想点上时,秦筝捂着嘴干呕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
这姑娘娇气,胃又不好,闻到自己不喜欢的味道就犯恶心。
他以前不抽烟,酒只必要时候喝喝,要是沾上,秦筝会用秀气的手指头捂着鼻子,朝他蹙眉。
邵行野多数会先逗逗她,故意把她亲到大喘气儿,气得跳脚,又委屈巴巴,用那双大眼睛含着眼泪控诉。
少数时候直接去洗澡。
洗完了,秦筝又蜷在他怀里,揪着他睡衣领子嗅,然后心满意足地在他肩窝蹭蹭,说好香。
不同于人前冷冷清清,秦筝在他面前挺能闹的,也爱笑,像只偷吃的小狐狸,手往他睡衣里钻,摸一块肌肉就数一下。
说这里是她的。
那里也是她的。
每一块都记着呢,少了不行,不结实了不行,让别人摸了看了更不行。
宣誓完所有权,邵行野才会捧着她脸蛋,笑着亲下来,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亲。
他也得把每一寸都摸清楚亲明白。
说里面外面,都要看。
秦筝脸越红,他越过分,浑话说多了,秦筝就咬着唇来捂他的嘴。
他将秦筝的掌心亲至通红,抵着她,逼秦筝颤巍巍说喜欢,说爱。
在一起一年多,真是放纵又自由,秦筝所有的娇气任性,撒娇卖乖,都在他这记得清清楚楚。
邵行野关了烟盒,连同火机一起,丢进便利店门口的垃圾箱。
他的车停在市院楼下,邵行野打车回了樾庭。
车开不进去,他走路到院子门口。
客厅还亮着灯,这个点儿父母应该到楼上睡了,但顾音和邵安安还没有。
邵行野习惯性摸烟,想起他已经扔了,手指蜷了蜷,放弃。
在门口站了会儿,邵行野才进去。
顾音听到动静立即起身,她穿着睡裙,长发披散,细长的胳膊抬起,关了电视。
“妈咪!”邵安安不满噘嘴,说话还不太利索,奶声奶气的,“动发片!”
顾音轻哄:“安安乖,爸爸回来了,咱们不看动画片了好不好?爸爸妈妈陪你玩玩具,然后一起哄你睡觉?”
邵安安酷似顾音的一双眼睛眨了眨,点头说好。
他还是个小孩子,肉眼可见的开心,顾音牵着儿子走过去想搂住邵行野,邵行野却弯腰,将邵安安抱起。
顾音脸一白,尴尬放下手。"
他看了一眼就将屏幕翻过去,手机壳换了新的,纯黑,他的手指捏在上面有些泛白。
“我送你进去。”杜远琛下了决心,开门下车,顶着风雨,他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接过秦筝手里的伞。
一撑开,就感到风带来的阻力。
他尽量都遮在秦筝头顶,雨丝斜着吹进来,秦筝勉强睁开眼,人脸识别后,门打开。
一高一矮,共打一把伞,相互扶着进了小区。
迈巴赫静静驶入车位,段叙不敢吭声,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偶尔从后视镜看到邵行野的脸。
沉着,眼都是红的。
小区人行口的门自动合上时,邵行野终于开了口:“车里有伞,你打车回家。”
段叙一怔,为难道:“邵总,您喝酒了,不可以开车。”
“嗯。”邵行野知道。
他只是,习惯了在车里住一晚。
段叙心底叹了口气,没办法,拿过伞离开。
他等车时,看到邵行野冒雨下车,步履看不出几分晃动,坚定又快速地走到小区门口。
恰好,有别的住户开门,邵行野跟了进去。
他顶着雨,步子又快,小区里不过一栋公寓。
公寓就一个单元。
邵行野心头慌乱不安又酸痛难忍,找得到楼,却不知道秦筝到底住在哪。
几层,哪一户。
邵行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着前面的年轻女生进了公寓楼。
那女生有点儿害怕的样子,步子很快,但好在身后的男人没有跟进电梯。
邵行野盯着两部电梯的面板,一个停留在12楼,一个正在稳步上升。
秦筝住在12楼,邵行野确定。
秦筝和杜远琛都被雨淋湿,她这里没有男生穿的拖鞋,不过好像,杜远琛也没有留下的意思。
他看手机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从进电梯到她家门口,手机响了五次。
秦筝掖了下耳边湿漉漉的头发,从鞋柜里重新拿了把长柄雨伞,递给杜远琛:“快去吧,别让她等着急了。”
杜远琛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心头抖了下,他本来也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此刻真是为难到脸色涨红。
“我不骗你,是我,是我前女友来京市了,也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在相亲,有点儿没法接受,我......”
他小心翼翼看着秦筝脸色,认真道:“我没有三心二意,说了重新开始,就不会脚踏两条船,但是她在京市没地方去,也不肯住酒店,还在我家楼下等着,今天天气又这样,就算是出于对朋友的关照,我也,我也......”"
“又失眠,”杨潇寒皱了下眉头,想到什么又八卦兮兮开口,“昨天你不是和张总介绍的相亲对象吃饭去了吗?不会和他聊了一晚上吧?看对眼了?”
秦筝面对杨潇寒,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沉默几秒,淡声道:“邵行野回来了……”
听完昨晚一幕,杨潇寒的沉默比之方才更久,她瞪着眼睛看了秦筝好半天,震惊渐渐转变为生气:“我靠死渣男竟然还活着,那我这几年的诅咒不都白费了,他怎么没和小三姘头死在美利坚的0元购里!”
还妻儿齐全,幸福美满。
老天不公。
正好也到了便利店门口,秦筝轻轻笑了下,开门和杨潇寒进去。
拿了一瓶鲜牛奶,一杯热豆浆,又买了两个三明治让店员热一下,秦筝去结账。
“我请你吃早餐。”秦筝把牛奶和三明治递给杨潇寒。
没和好朋友客气,杨潇寒接过来,试探地看了秦筝好几眼,见她面色虽然如常,但是有些憔悴,不由担心道:“筝啊,你不会......”
秦筝有多喜欢邵行野,多轴多犟,杨潇寒最清楚不过。
当年她左耳被打成弱听,照片视频传得到处都是,邵行野的妈妈出手压下舆论,又来送上补偿,银行卡摆在脸前,秦筝就一句话。
她要去美国。
去了,也回来了。
从那以后,秦筝没提过一次邵行野的名字,可秦筝和邵行野这几个字,出现在他们班,他们系,他们学院,甚至整个华大的八卦话题榜上。
网上的视频照片虽然都删了,但是风言风语拦不住。
他们说秦筝根本不是正牌女友,是邵行野和顾音之间的小三。
说秦筝给邵行野做了一年多的情妇,人家顾音这个正房都怀孕了,秦筝还死缠烂打。
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秦筝没澄清过一句。
但杨潇寒知道,秦筝不是小三,她是这场感情纠葛里的绝对受害者。
刚分手的时候,秦筝每一天晚上都躲在床帐里压抑地哭。
不敢哭出声音影响舍友睡觉,就咬自己手掌,杨潇寒见过太多次她手上青紫的牙印。
触目惊心。
有时候半夜醒了,还能从床帐没有封好的缝隙里,看到手机屏幕上溢出来的光。
她或许在一遍遍试图从这段感情里剥离,但那绝对是致命的痛苦。
杨潇寒真的担心她重蹈覆辙。
好友关心的话语比秦筝手中豆浆还要温热,她认真地看向杨潇寒:“不会的,他都结婚有孩子了,而且......”
秦筝垂眸刷卡通行:“我早不喜欢他了。”
.
九点上班,秦筝吃完早饭刚好八点五十五。"
邵行野方才关了车里的灯,屏住气没敢动,秦筝走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似有所感,邵行野下车走到垃圾箱那里。
纸箱子封着厚厚几层黄色胶带,不知道被打开又密封过多少次。
邵行野弯腰将这箱子抱起来,抿了下唇。
挺沉。
他单手抱着抵在车身上,去开副驾驶的门,抬头不经意间看到保安室大爷,正狐疑地打量他。
这段时间邵安安腹泻不止,邵行野不得闲,就来过这里两次,但每一次,保安大爷都像防贼。
邵行野没在意,箱子放进去,开车去了自己在市区的住所。
箱子放在茶几上,旁边摆着一把刻刀,邵行野竟没有勇气打开这个箱子。
许久,他才划开最上面的胶带。
只一眼,刺得邵行野双目发痛发酸,心口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狠狠捏了把。
疼得他只能将额头抵在箱子边缘,大口呼吸。都是他送给秦筝的礼物,衣服饰品,包,小玩意儿。
还有他们一起做的手工和两人合照。
秦筝丢掉了他们的回忆。
邵行野艰难地拿起一本相册。
打开第一页就是秦筝闭着眼,要往蹦极台下蹦的害怕模样。
这是秦筝第一次蹦极,死死抱着他的腰不肯下去,邵行野边笑边哄,最后秦筝蹦下去了,觉得好玩,还要来第二次。
后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照片,秦筝吃饭,发呆,看书,睡觉,笑着,生气。
或是他们合照,邵行野偷亲,明目张胆亲,将她抱在肩头举起来。
第一次游泳,秦筝穿着泳衣,蹲在泳池边朝他皱着鼻子笑。
下雪,她举着雪团砸过来,眉眼弯弯。
图书馆,邵行野偷拍,秦筝手指比在唇中央,瞪他。
他们在万丈高空跳伞接吻,在鱼儿环绕的海底被摄影师要求比一个傻傻的心。
在悬崖峭壁,抓拍一张秦筝吓哭的丑照。
秦筝刚学会开车的时候,非要开他那辆柯尼塞格one1,全球就六台,邵行野没不舍得,就是教的细致了些,秦筝不耐烦,赶他出去。
邵行野拍了一张,秦筝坐在驾驶座,不同于人前的冷淡,她笑得眼睛弯起来,明媚又恣意。
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邵行野说把这辆车送给她,秦筝说她才不要,要邵行野给他当一辈子司机。
每看一张,邵行野的心都像撕裂了,从里到外渗出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