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是太子爷,是高岭之花,多少班花系花校花,都没追上。
应该是心里有喜欢的人,论坛上有人说,邵家的养女顾音,著名芭蕾舞演员,18岁就进了中央舞团的天才,是邵行野的白月光。
秦筝起初也是信的,但后来,邵行野追她堪称死缠烂打,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大一军训结束后放假回家,秦筝在门外就听到了父亲母亲激烈的争吵。
吵架的原因十几年也没有变过,无非是重男轻女的公婆,不务正业的小叔子,自私刻薄的妯娌。
还有秦筝的堂弟,所谓的,秦家独苗,全家骄傲。
即便他的成绩,总分加起来还没有秦筝的理综分数高,但不妨碍他是光宗耀祖的希望。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秦筝不是个男孩。
这次争吵的原因,也是如此。
秦筝堂弟要报辅导班,要请家教,打电话来借钱,秦筝听到父亲理直气壮的吩咐。
这是他们秦家的独苗,多帮衬些也是应该的。
又听到母亲不屑的嘲讽,斥责秦家人都是蠢材,她一分钱都不会借,要留着给秦筝读大学,读研读博,出国见世面。
“一个女孩子,要这么多学问没有用,将来秦家还是要指望宇珩撑着。”
秦筝听到父亲这样说。
紧接着,争吵升级。
砸东西的响声震耳,秦筝听了十几年,带着满身疲惫转身下楼离开,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轧马路。
太过走神,过马路时没注意,被一辆黑色柯尼塞格擦了下摔倒在地。
邵行野的车,新买的,正准备去邵家的赛车场上试一圈。
秦筝没摔多严重,只手心擦伤,邵行野朝她伸手的时候,秦筝认出是谁,别开视线自己爬起来。
邵行野笑了声,问她是不是碰瓷。
又喊她学妹。
秦筝话少,低头道了歉,要走的时候听到邵行野兴趣浓厚的嗓音,带着玩味儿在她背后响起。
“学妹,敢不敢一起去兜个风。”
他说敢不敢,不是要不要。
秦筝鬼使神差地停住,转身,上车。
这是她第一次飙车。
肾上腺素飙升,心脏有跳停的不适。
可邵行野还像无事发生,神情专注,提速,转弯,漂移。
最后结束,是她强装镇定的脸,还有邵行野毫不留情拆穿她的笑。
她甚至是被邵行野抱下副驾驶的。"
顾音笑声清脆:“也亲亲爸爸呀,爸爸抱着你都出汗了。”
“爸爸!”邵安安脆生生叫了一嗓子,在邵行野脸上亲了口。
邵行野只觉得邵安安嘴巴上的凉气将他浑身的汗冰成渣,渗进骨髓里,他艰难克制住去看一眼秦筝的冲动,高大的身子,微微晃动。
秦筝朝玻璃窗方向侧头,喝光了咖啡,将最后一口蛋糕吃掉。
杜远琛朝前探身,压低声音好奇道:“那是你朋友吗?有点儿面熟啊,她是不是明星?”
秦筝淡声:“算是吧,芭蕾舞演员,或许你看过她的表演。”
杜远琛一下子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我女......我前女友喜欢看这些,好像给我发过她的视频。”
一不小心提起了前女友,杜远琛有些尴尬,但面前的秦筝面色平静,毫不关心。
他赶紧岔开话题:“走吧,去看电影,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秦筝点头,拿起包和手机,看都没有看那亲亲热热的一家三口,准备往外走。
杜远琛体贴问她:“看电影要不要再买些吃的喝的?你喜欢什么,我去买。”
秦筝摇头表示不用。
她只想离开这里,看一看动画片,让自己放松。
顾音喂着儿子吃冰淇淋,秦筝这一走,她察觉邵行野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痛苦隐忍的模样。
心底的火气和酸楚,就像熬开了锅。
理智上,她应该装作无事发生,和邵行野一起,带着儿子回公司,然后等邵行野下班,一家三口吃一顿和和美美的晚餐。
但是,凭什么呢。
她突然出声,问邵安安:“安安,要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个电影?”
邵行野深吸一口气:“姐......”
顾音抬起眼睛,湿润的杏眸,执拗地看着他,邵行野咽回去,声音干涩发苦:“我下午还有会。”
“跟段叙说一声,让他代开,年薪百万,总不能只替你安排安排行程。”顾音扬起一个笑来,挽上邵行野,“走吧,看看有什么好电影可以看。”
邵安安不知何为暗流涌动,他只知道可以去玩,兴奋地在爸爸怀里蹦来蹦去。
邵行野心头疲惫,由着顾音挽着他,一路跟上前方身影。
这或许是秦筝第二个相亲对象,或许不是,但比上一个要帅气高大,也年轻。
脚踩一双篮球鞋。
像极了在华大校园里,拿着篮球朝女生耍帅的体育生。
秦筝以前说过,她一点儿都不爱看男生打篮球,但是系里院里一有篮球比赛,班长支书就要她们女生去呐喊助威。
好没意思,就好像打的不是篮球,是荷尔蒙在发酵。
但和他在一起后,每一场篮球赛,或是平时打着玩,秦筝都在。"
准备和平时一样,送邵行野回市区的住所,邵行野却开口:“再等等。”
段叙愣了下,熄火。
市院的几个领导都安排好没喝酒的同事把人捎回去,饭店门口顷刻间空了不少。
秦筝却还站在那,低头在玩手机。
段叙不敢多问,联想到邵总和顾小姐的关系,他神色有些复杂。
秦筝回复完杜远琛,就在那静静等着。
杜远琛说要来接她,很快就到了,顺便一起去吃个夜宵。
周五的晚上,适合晚睡。
只是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一刻钟过去,杜远琛没到,秦筝等来他歉意的电话。
“抱歉秦筝,遇到点儿事,我很快就到。”
秦筝抬眼看看天色,起风了,天边乌云厚重。
她轻轻说了句好,想要提出自己打车,杜远琛已经匆忙挂了电话。
只好继续等。
十分钟后,杜远琛的车子开进来,天边也飘起了雨,他一脸愧疚,也没带伞,跑下来给秦筝开车门。
“真不好意思,遇到点儿突发状况,让你等这么久。”
秦筝顺了下被雨打湿的头发,浅浅笑笑说无事,她上了车,看到中控台上,遗留了一支口红。
杜远琛没察觉,他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定好导航朝着秦筝家里出发,显然也忘记两人约好去喝粥。
他频频看外面天色,也不怎么说话,心不在焉。
秦筝侧头看向被雨水打湿的窗户,灯火霓虹,拥堵不堪。
越堵,杜远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越紧。
秦筝淡声道:“有事的话就去忙吧,前面地铁口把我放下就好。”
杜远琛怔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没事,我送你回去。”秦筝没再说话,这几天,她忙,杜远琛也事多,他们联系的频率比起刚加微信时,少了很多。
想起杨潇寒的话,男人分手后开始新恋情的速度快,但他们忘记前任的速度慢。
秦筝目光又在那支Dior口红上停留一瞬。
车子驶出最拥堵的一条街,终于顺畅起来,雨也越下越大,到公寓时,雨将窗户击打出不小的声音。
秦筝解开安全带,从包里拿出一把太阳伞:“我自己回去就好。”
杜远琛看看外面的雨,风大雨急,秦筝的太阳伞恐怕撑不住,他本就因为迟到而感到抱歉,此时也不好让秦筝自己进去。
他想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但是保安室这会儿竟然没人。
杜远琛的手机也不合时宜地狂响。"
邵行野一急,想也没想过去拍她后背:“没吃晚饭?胃病犯了?要不要去医……”
秦筝吐不出来,只是恶心,反手挥开他,脸色如冰。
一句话不说,越过邵行野进了地铁口。
邵行野知道她胃不好,在一起的时候费了多大劲给她调养,记得都养好了的,怎么看着更加严重。
想要关心,却没立场,秦筝眼中的厌恶如一根根小刺,带着钩子,扎进他的眼睛,他的心肺,往外勾出血肉。
邵行野咬咬牙,追上去:“秦筝……”
秦筝捂着左耳,嗡鸣让她头晕目眩。
她半个字不想听,也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恶心。
秦筝不理他,甚至懒得分一个眼神,邵行野口中蔓延开苦涩,却不敢再开口。
他如一个尾随者,跟着秦筝上了地铁,又转一条线,四十多分钟后到了地方。
秦筝像甩开什么垃圾一般,脸色凉到底,步子迈的飞快。
邵行野始终与她隔着几个距离,视线如影随形,秦筝记得以前他说过一句话。
如果秦筝是一面风筝,那他的眼神便是线,如果哪一天他不再看她了,风筝就要飞走了。
秦筝当时还不满,揪着邵行野脸颊的肉扯,问他为什么会不看她。
邵行野仰首来吻她,声线含糊。
说他不会,他会一辈子都盯着他的风筝。
如今,邵行野这断了的线,又开始往她身上缠。
秦筝搞不懂,也不想懂,她只想回到自己的避风港,好好睡一觉。
比平时走路速度都快,秦筝出了地铁口,路过沿街门市还开着的各种餐馆子,没有吃晚饭的打算,迅速走到公寓入口处。
她脚步顿了下,回头望过去。邵行野果然还在那。
他个子高,身形挺括,站在那招眼,秦筝侧头,敲开了保安室的窗户。
大爷探出头来:“怎么了美女?”“有人尾随我,您注意下,别让他进来。”秦筝说道。
大爷立即警惕地拿起对讲机,打开门让秦筝先进去,秦筝刚走了几步,邵行野下意识跟上。
他锁定目标,指着邵行野想要呵斥几句,但对方冷厉的视线投射过来,脸色也沉着。
一看就不好惹。
说实话,也不像尾随女生的流氓。
保安大爷狐疑地瞅了他几眼,倒没再说话。
邵行野烦躁地捏着眉心,将那里揉出一小片红,他已经看不到秦筝身影,也知道,今晚到这,已是不对。"
秦筝会开心地过来吻他,年少时所有大胆的承诺,甜蜜的誓言,皆吞没在他们相依的唇齿间。
总之,秦筝对着他,鲜活灿烂又热烈。
不像现在,陌生,冰冷,比他当初在华大校园里见到的那个秦筝,拒绝同学情书的秦筝,还要冷。
邵行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艰涩:“一定要这样吗?我以为,咱们最起码还可以是朋友。”
秦筝定定瞧着他,这多么荒唐,当初分手闹得那么难堪的前任,已婚,有子,跟她说,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邵总,”秦筝没兴趣和他纠缠,淡淡道,“没什么事的话,请让开。”
邵行野受不太了这种毫无起伏的声调,他甚至期盼着秦筝能像上次在地铁口,冷漠厌恶地拂开他,怒视他。
哪怕还有恨和怨,也比无视强。
习惯性摸烟,口袋里空空如也,邵行野烦躁地闭了闭眼,又问:“耳朵怎么了?一直捂着,不舒服?”秦筝神情有了一丝松动,眼底恨意一闪而过,她看了邵行野好几秒,心里滚过各种滋味儿。
邵行野,罪魁祸首,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顾音这样完美无瑕的白天鹅,怎么会在丈夫面前有一丝一毫瑕疵,而邵家的人,也不会告诉邵行野。
免得勾起他可笑的愧疚心。
秦筝声线瞬间冷成冰:“我的事,和邵总无关。”
说完,用胳膊推开邵行野,从旁边勉强空出来的缝隙里走出去。
邵行野胸口还残留着秦筝胳膊用力抵上来的触感,他原地站了许久,才觉得没那么痛。
秦筝回到包间,领导同事已是酒过三巡。
应该是服务生进来倒酒,她面前的高脚杯盛着一杯红酒。
等到邵行野也重新落座,市院的领导带着他们,给甲方敬酒。
市院倒没有让女生喝酒的传统,技术工种闷头吃饭也从无人怪罪,但秦筝心里烦乱,耳朵时不时就刺痛一下,让她有些想尝一尝红酒滋味儿。
秦筝拿起高脚杯,皱着眉喝了口。
邵行野捏着酒杯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因缺血而发白,他仰头饮尽,像是给足了市院领导面子。
一杯接一杯,邵行野喝了不少。
等到散场时,他耳际都是红的,站姿仍旧很稳,与人握手道别,不见一丝醉意。
但段叙知道邵行野喝醉了,眼角都是红的,视线没有聚焦。
他刚跟着邵行野在美国创业的时候,有一次在酒吧接人,邵行野看着没醉,上了车却一直在哽咽。
喊糖糖。
段叙买了好多糖,邵行野看了就笑,睡了一路。
到地方时,邵行野不动,段叙不敢催,借着车内的灯光,看到邵行野眼角湿润。
他不太明白今晚邵总喝这么多是图什么,尽职尽责地开了后座门,扶邵行野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