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还要两日,她便要离开京城,离开他了。
他们再没有以后。
5
贺兰鸢好似变了一个人。
往常哪怕病得起不来床,都要为裴冽更衣,亲自送他到门口。
如今,看着紧贴墙壁的瘦削身影,裴冽清了清嗓。
“你这几日伤得颇重,这段时间就不用去母亲那边学习掌中馈,也不用去祠堂抄经练字,好好歇息,我让大夫每日为你诊脉两次,若有不适,定要告诉我。”
他等着她撒娇说他真好。
可她依旧蜷在那里,好似睡着了。
但她的气息分明是醒着的。
裴冽唇瓣紧抿,还想说什么,门外便传来丫鬟的呼唤:“将军!夫人想您了......”
“就来。”
裴冽快速穿好衣裳,匆匆离开。
贺兰鸢听着衣物窸窣声,心中满是讥讽。
原来,重要的人,只要一个想字就能喊来他。
可她呢?
她想起自己无数次算不好账、捧着被裴母打肿的手指独自哭泣;无数次抄的经书被摔在脸上,被骂写的像狗爬,被打藤条......
她也曾向他求救过的啊。
他从未来过。
他只在床榻之上安抚她,说这是主母的必经之路,让她好好学,他不可能时刻陪在她身边。
他忘记了,他向她父亲求娶她时,说的是:“阿鸢需要我的时候,我定会立刻出现,我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他的一切誓言,都是为了把她带回京城而发的,都是假的。
贺兰鸢磕上眼,躺在床上,没有理会将军府内的任何事情。
下人说将军请她去用膳,她沉默着在院子里摆好膳食,和阿娜吃。
下人说将军在书房生气,请她去安抚将军,她拿起鱼饵去池塘钓鱼。
下人说将军晚上要留宿,她反锁门窗,吹灭烛火,任谁叫喊都不开......
裴冽凝着漆黑的屋子,眸中晦暗。"
阿娜顶着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看她,“公主,孩子......孩子被将军抱走了!说是紫河车不够,还要小公子的血!”
“阿娜没用,没挡住将军!”
贺兰鸢睁着眼睛,怔了好久,好似才明白她这话意思。
她从床上窜起,几步冲到门口。
腰腹忽的一紧。
阿娜死死抱住她,哽咽,“公主!可汗回信了!已经派人来接我们,只要三日,我们便可离开!”
“您在流血啊公主!”
3
贺兰鸢只觉一股怒火从心头蔓延至四肢,烧得她骨头缝都疼。
她挣开阿娜,横中直撞冲到一个被暗卫围满的院子外。
讥讽漫上唇角。
裴冽真是爱惨了这女人。
从贺兰鸢进府至今,六年,她从未踏足过这个院子。
不是她不想去,是裴冽不让。
她有次只是为了捡风筝,运起轻功翻越红墙,就被暗卫的双刀贯穿琵琶骨。
狰狞的疤痕至今还在她身上。
那阵子,裴冽日夜不敢闭眼,守在她床边,不断说对不起,是他没叮嘱那些暗卫。
为了消除她身上的疤痕,他花了一年,各个国家奔波,补齐疤痕膏的药材,为她亲手制出。
那时,她满心沉浸在他的爱意和呵护中,全然没注意,那院子的特殊。
既裴冽让她别去,她就再没去过。
此刻,她才明白,他是怕她发现那女人,怕她伤害那女人!
她攥紧短刀,见血封喉,来一个杀一个。
杀光所有暗卫,她踉跄着踹开院门。
入目是绿茵茵地草坪和鲜花。
尽是她只在画册中见过的。
她曾在裴冽面前感慨,世间还有如此美的花。
他当时脸色一僵,眼中复杂。
是她蠢,没有读出他的愧疚。"
她忍着疼,撕下裙摆,用指尖血写下一行字:阿塔,我想回家。
雄鹰抓着卷好的布料飞远。
很快,大夫带着药箱进来。
不过一会儿,便匆忙开口,“快禀告将军,再不用安胎药,夫人这胎怕是保不住了!若是早产,定会大出血,恐一尸两命啊!”
2
贺兰鸢抓住大夫的手,“给我用保胎药。”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要回大漠。
大夫被她吓一跳,为难开口,“鸢姨娘,将军吩咐让您尽快生产......”
“医者仁心,你要看着我去死吗?”
贺兰鸢已经感知不到痛了。
见大夫不回答,她勉力撑起身体,往外面冲,“阿娜!”
她右脚刚跨出门槛,就僵在原地。
院子里。
阿娜正满身是血、不知生死躺在地上。
“将军吩咐,扶姨娘进去生产,夫人急需紫河车,等不及了!”
婆子上前钳住贺兰鸢的双臂。
可触碰到她的瞬间,她便反手一刀,切断婆子的双腕。
随后疾退,拿刀抵住大夫脖颈,“保胎药给我!”
是她们逼她的。
她原不想伤人的。
她等不了了,她现在就要离开!
不等大夫开口,院子里传来裴冽虚弱却清晰的声音,“阿鸢,别闹了,你想看见阿娜死无全尸吗?”
贺兰鸢僵硬抬眼,对上裴冽冷清的眼。
他的剑,正横在阿娜脖颈,只要稍稍用力,阿娜便会身首异处。
阿娜跟她一块长大,情同姐妹。
他明明知道阿娜对她来说多重要。
可他为了取她的紫河车,去救别的女人,不顾她的生死,还用阿娜的命威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