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口袋里一直揣着的那封平安符也掉了出来。
不偏不倚,被林婉月踩在了脚下。
像是踩碎了他的一生。
3
林婉月那含怒的一推,让顾清舟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
出院那天,女儿顾悦捧着一束康乃馨,来医院看望他。
顾悦坐在床边削苹果,眼里盛满了无奈,“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清舟看着女儿的脸,心底涌起一丝酸涩。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女儿,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看灯会,说以后要给爸爸买大房子的女儿。
他想,哪怕林婉月变了,顾悦或许还有一点良心。
他刚想抓住顾悦的手,“小悦......”
顾悦就轻轻叹了口气,把苹果塞进他手里,
“爸,我知道您心里委屈。但事情闹到这一步,对谁都没有好处。”
“您就把举报撤销掉吧,再去给沈叔道个歉。妈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往后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行吗?”
顾清舟愣住了,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松开,“我不去。”
顾悦愣住了,语气变得急躁而费解:
“爸,您都快七十岁的人了,就为了这么点事儿,至于吗?妈那么优秀,沈叔又是她的左膀右臂,您只要安享晚年不就行了吗?”
顾清舟没说话,抬头静静地看着她。
他还记得林婉月刚走那会儿,顾悦生了重病。
村里人都劝他别再傻等着了,干脆把顾悦送人,抛下这一家。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治的?省下来的钱都够你再娶一个了!”
那天,他头一回发了火,愤怒地将那些人赶出了家门。
回来后抱着吓得大哭的顾悦,他自己也红了眼:
“哪怕拼了这条命,爸爸也不会不要你!”
他去卖血,去给人家扛大包,累得吐血才换回了女儿的医药费。
现在的顾悦多体面啊,平安的长到这么大,去年刚博士毕业,前途无量。
却坚定地站在林婉月那边,疑惑地问他:“就这么点事儿,至于吗?”
顾清舟轻声地说:“至于。”
就像当年别人笑话他,“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而已,至于吗?”的时候一样。
对他来说,至于的。"
“顾大哥也是一片好意,只是这种心理安慰,确实......挺淳朴的。”
林婉月蹙眉扫了顾清舟一眼,有些不耐地收回视线。
“收起来吧,明轩为了救我吸入过有毒气体,闻不得这些香灰味儿。”
顾清舟心口一阵闷,默默地收回手,低声应了一声好。
一顿饭下来,他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结束,其他人都去了休息室。
顾清舟走到露台边,刚想抽根烟透透气,就听到了沈明轩愧疚的声音。
“要是顾大哥知道保密条款其实只维持了五年。后来的二十五年,都是你为了陪我主动申请留下的,他肯定要恨死我了!”
顾清舟浑身一震,手猛地攥紧了栏杆。
一门之隔,林婉月正依偎在沈明轩的怀里,神色柔和又心疼。
“这不是你的错,当年你为了救我伤了根本,这辈子无儿无女,我陪着你本就是应该的。”
“可他毕竟一个人在家里照顾孩子......”
林婉月叹了口气,开解他,“这些年两个孩子也常来看我们,他们都能理解,顾清舟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顾清舟站在阴影里,曾经挺拔的背影瞬间佝偻下去。
原来不是保密,不是回不来。
那两个孩子每年暑假都会被爷爷奶奶接走,说是去城里参加夏令营,原来是去看他们的沈叔了。
他们全家人一直在一起。
只有他像个傻子......守了整整三十年!
顾清舟双眼通红,猛地推开门,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婉月,你刚刚......在说什么?”
林婉月先是一惊,随后立刻紧张地将沈明轩挡在身后。
她皱着眉,审视着顾清舟:“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瞒你。”
“明轩因为我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这辈子,我必须对他负责。”
“你对他负责,那我呢?”
顾清舟惨笑,“我这三十年,又有谁来负责?”
这时,顾深和顾悦也闻讯赶来。
顾深看到失态的父亲,第一反应竟是嫌恶:
“爸,妈是国家的功臣,沈叔是科学界的脊梁!你在这种时候闹,是嫌不够丢人吗?你就不能有点男人的胸怀?”
顾悦也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失望,
“沈叔是为了科学牺牲了自己的身体,爸,你在家享了这么多年清福,能不能别这么自私狭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