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的瞬间,都能从对方的眸里探查到那份久违的开心。
白瓷碗里的汤凉了,面上浮了层凝固的油面,亦如现在的氛围。
这次商姎可没主动惹事儿,也没有骂人,是宁宛匀自己要做无畏奉献大好人的,而她只不过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半晌,饭桌上响起一声细微的啜泣,商姎抬了下眼,宁宛匀眼眶已经半湿润了,水盈盈的,眼尾有些红,像被指腹用力擦过,可谓是楚楚可怜,动人心弦啊。
还挺好看的,商姎咀嚼着饭菜暗暗想着,完全没有因为自己说的话把别人惹哭的罪恶感。
当然没有,因为对方是装的,呵呵。
赵姨在厨房里看到这一幕,轻轻捶了下自己的大腿根,表情丰富的不行,这继夫人还真有点茶艺!
“阿姨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是最近学习压力大了吗?没关系的,阿姨不会在意的。”
宁宛匀嘴唇轻颤,似在极力咽下自己的难过,把温良后妈遇到极品继女这种戏码深深加印在家佣们心中。
原先就站在宁宛匀这边的家佣看到商姎这种不懂事的态度,眼神里都带了些谴责意味。
商姎放下筷子,很认真也很平和地看向宁宛匀道:“这就是我的心里话,阿姨真疼我,就这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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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跟夫人说话呢,夫人对您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您怎么能欺负夫人呢?”
一名平时和宁宛匀一起打理花园的家佣没忍住出声为她打抱不平,夫人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敢出声。
“是啊大小姐,您这样是对长辈的不尊重啊,夫人一直最疼爱您,您怎么能….”这样大逆不道呢。
“大小姐您给夫人道个歉吧,先生回来也会生气您气的。”
这些家佣敢为宁宛匀发声,主要是基于这么些年来商垣蔺对商姎的态度,不会过度关注,每天询问一二即可。
大家都知道商姎天资平庸,所以自然而然觉得商姎不得宠爱,再加上这段日子父女俩天天吵嘴,前两天商姎还被关在书房里打,这件事具体情况知情人的少,不知情的便以为是商姎触怒了商垣蔺。
而商垣蔺和宁宛匀虽算不上琴瑟和鸣,但也是相敬如宾,先生对夫人一直很尊重,偶尔还会送一两件礼物给夫人。
高下立见,现在站出来维护夫人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替主家先生教育下不懂事的孩子了。
殊不知,商姎和商弈在她们七嘴八舌说话的这段时间里,脸色早已冷了下去。
赵姨听见商姎被指责,立马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到了商姎身后,狠狠瞪了几眼那些家佣。
“你们也敢指责大小姐?谁给你们的胆子对主人家指手画脚!简直是没规矩!”
“大小姐是这个家的主人,她说什么做什么,有先生管教,你们算几根葱!”
她面色涨红,看着那些没脑子的家佣就来气,平时她们背地里说小话没被她抓到也就罢了,现如今居然敢当着大小姐的面儿颐指气使。
要放在薛家,早就被拉出去乱棍打死了!
宁宛匀注意的确是她话里那句:大小姐才是这家的主人。
她唇线抿紧,觉得可笑,这薛家忠仆还真是名不虚传,真是条好狗,当她这个正牌商家太太死了不成!"
荷官小姐姐被她看的有些羞涩,在光明工作的员工都是聪明人,在上岗前会安排培训两到三门外文,因为赌场有不少外国的企业家光顾,所以相对的她们的工资也很高。
而商姎的意思是下把赢了就给她小费,玩家一般只在赢下可观的彩金后,才会从筹码里抽出一个或几个,作为小费给荷官。
这年轻女孩能说出这句话,代表着下一把她也有自信能赢下来,荷官没忍住又瞟了几眼商姎,震惊她的自信和冷静。
第二局游戏开始。
“各位玩家可以下注了。”
荷官小姐姐的声音甜腻,在美酒香烟的熏陶下更显诱惑,这样香艳与刺激的画面下让不少人获取玩乐的兴致,下注的人只会更多。
周边听到有人玩轮盘的直接注赢了,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观过来,手里的游戏都停下了,想一探究竟,一时间商姎被人流紧紧围住,空气被压缩,混杂的味道直窜她鼻腔。
她吐出一口气,忍忍吧,再玩一把她就要换桌了。
由于上把赢了35的赔率,商姎手里的筹码翻倍到了七十万,她细长的手指无聊地玩弄着筹码,静候荷官小姐姐的动作。
“叮—”
清越到近乎冰冷的脆响,小球化作一道银色弧线窜入,与旋转的,布满红黑数字的轮盘摩擦。
在荷官喊停之前,玩家可以选择任一时间下注,越到后头,小球转动的速度就越慢,下注的人也会越多,因为他们计算的概率在此时赢面比较大。
下注的玩家看着轮盘,看戏的玩家盯着商姎,他们好奇这一次幸运女神是否还会降临在这个年岁不大的女孩身上。
气氛很紧张,商姎却很放松,她拿着手里的蛋糕,把口罩拉开,挖了一小块往嘴里喂,这是她拜托刚刚对她好言相劝的大哥去拿的。
赌场内有专门的食品供应区,能号称京城最豪的光明在食物方面更是精益求精,专门请了国际大厨来坐阵,每天的食物都不一样,五花八门。
但商姎尝了一口,放下了金色小金勺,味道一般,将就能吃。
大哥见她手上没动作了,下意识问道:“不好吃吗?我刚刚问那边的服务员,说这个蛋糕吃的人比较多。”
商姎侧头看向他,眸子里的失望不加掩饰,“奶油太腻了,而且这上面有生椰,我不爱吃。”
大哥:( ゚д゚)
他刚刚在那儿咋吃不出来呢。
又思索一会儿,商姎决定再给光明的甜品一次机会,于是拍了拍这好心大哥的肩膀,“大哥,你再去给我拿份提拉米苏吧,谢谢。”
这轮盘还在转,周围的人不是兴奋就是紧张,偏偏最受瞩目的这人还在想吃甜品,大哥一时间不知道是替她担心还是赞叹她的冷静。
“你还没下注呢,不紧张吗?”
“哦。”商姎听了她的话,依旧把手里全部筹码放在了赌桌布上的一小格内,“现在下了。”
大哥:???
紧张,商姎并不紧张,因为她的紧张已经在来时路输过不知道多少次时消失了,倾家荡产还欠一屁股债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她并不厉害,只是经验丰富。
大哥见她这一副吊儿郎当二世祖做派默默从人群中钻了出去,得了,他少操心人家,老实去拿甜品就成了。
众人见商姎又一次直接注单个数字时又发出了七七八八的喧哗,质疑的,惊讶的,嘲笑的,怀疑的,交织成一团乱麻,全部紧密联系在了这不停转动的小球和轮盘上。"
商姎这样的蠢货怎么能认识商弈呢,还和他那么亲密!当她听到那句一直都认识时,她嫉妒的快要上前掐住商姎的脖子。
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听到有人要教训商姎的时候,她很庆幸,她希望这群人最好能让商姎离开,滚的远远的,永远都不要靠近商弈。
凉丝丝的琴弓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脸,吕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好了,把人家扶起来,不要欺负好学生。”
商姎去了一趟一班。
她下午要和夏玟去吃甜品,所以不和他一起回家。
本来她没打算来班上找人,但商弈一直没回消息,保险起见她还是亲自下场来走一趟。
一班的同学见是商姎,都不用她喊,主动帮忙叫了声商弈,听到呼喊,坐姿规整的少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看见商姎那张笑脸时,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了过去。
“你们学霸还真热心,谢谢你啦。”
商姎从兜里拿出几颗糖塞给帮忙喊人的那位女生。
那女生欸了一声,直说商姎太客气,她还得感谢商姎让他们吃到瓜呢,这平均一天吐不出一个字儿的商大学霸就跟商姎亲近,多稀罕啊!
很快,商弈站到了商姎面前,依旧微微低头,他心猿意马,手有些不知道放哪儿,就轻轻捏在一起,比起之前,心中多了份期待。
商姎咬了口草莓尖,大咧咧靠在墙上“下午你自己回去。”
少女清清冷冷的声音像一根丝线钻入耳,拂过她发尾的风绕道商弈的后背,一时间冷的吓人,像从冻库拿出来的冰,在烈阳炙烤下发出白气。
商弈眼睛里的期待一刹那消散完全,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爬满心脏,让他喘不过气儿。
果然,还没有几天,他又被赶走了,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一丝期望被扑灭,只剩一地的灰烬在嘲笑他的愚蠢。
每次都是这样,商姎一对他有好脸色,他就恨不得立马贴上去,一冷淡下来,他又灰扑扑的被推开。
明明已经习惯了,明明已经很努力压抑情绪了,为什么还是那么难受?
他已经很久没叫过商姎姐姐了,上次听到商姎骂宁宛匀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他想,是不是商姎终于看清了宁宛匀的面目,所以才没忍住试探叫了一声姐。
让他微微一怔的是,商姎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料中那的嫌恶,反而还跟他解释了,甚至早上上学都让允许他上车。
几年前,商姎冷脸让他滚下车的画面历历在目,推搡之间,他伤了脚踝,为此商姎被商垣蔺责骂了一番,之后商姎就更讨厌他了。
在学校,商姎划下分明的界限,不许经常出现在她面前,不许在走廊上对视,更不许让旁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商弈沉默地遵循这套规则,因为只有这样回家后,商姎心情好时才会不那么厌恶他。
近来她的反常,让她每次出现,每一句话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他无法预知那泛开的涟漪是柔软的波纹还是会将他吞没的漩涡。
对他好,是为了让他站得更高,然后再亲手推下去,欣赏他的痛苦挣扎吗?
商姎不知道商弈心里那些小九九,只是发现商弈一直没回话,又没耐心地晃了下他胳膊。
“听见没,下午我同学找我去吃甜品,你先一个人回去,不用等我。”
心中的宣泄戛然而止,商弈唰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放大,像被强光刺穿。
只是要去吃甜品…?
商弈的状态太奇怪,脸色白的像宣纸,商姎以为他不舒服,伸出手摸了下他的额头,被触摸的商弈浑身一激灵,呼吸声顷刻间收回。"
打车回去要差不多一个小时,所以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不过那也够了。
难闻的烟味缭绕在鼻尖处,商姎刚一进去就想吐,所以她没忍住啧了一声,许是这一声的效果,抽烟的那人把烟扔到了地上踩灭。
“小朋友,你是来这儿找大人的吗?”
一道轻佻又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商姎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位穿着酒红色衬衫笑容缱绻的年轻人,他衣领扣子解开了两颗,稍微一动,就能看清掩在衣服里的锁骨。
骚包。
商姎仅一眼就下了定论。
崔赫元漂亮的眼眸弯了弯,对待小朋友还特地把语气说的温柔些。
结果小朋友看了自己一眼就把头转开了,理都没理他,还挺有个性,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
崔赫元不恼,反倒有兴致继续和她搭话,“这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你是不是走错了?”
商姎继续保持沉默。
见她态度冷淡,崔赫元撇了下嘴,冲最左边的男人眨了眨眼。
谢珩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垂眸打量着这明显是个学生的女孩,覆在阴影之下的眼眸看不透在想什么。
电梯门开了,商姎快步走了出去。
后面三人紧跟着出来,店里的经理瞧见他们立马迎了上前伺候。
崔赫元把手搭在谢珩肩上,没忍住笑了笑,有些好奇,“欸,你说现在没成年的小姑娘也喜欢来赌场玩?”
“你觉得可能吗,邀请函不可能发给未成年。”魏延巳白了他一眼,抱着手臂熟捻地往二楼走。
“我能不知道吗,我就是好奇那小孩怎么进来的。”
谢珩看了眼商姎离开的方向,低声嘱咐经理去查查她的邀请函,经理得到指示,忙不迭地离开了。
光明作为京城地下第一大赌场,环境不比知名赌城差,二十多种玩法俱全,每一桌前都围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的香水气和雪茄味交织,清脆的碰杯声,觥筹交错,衣着鲜艳的男男女女沉浮其间,璀璨的珠宝,闪烁的腕表,五一不再展现着他们的财富,
目之所及,都是对感官的过度投喂,水晶灯无形散发着热力,镀在面色红润的玩家身上,装修可用金碧辉煌来形容,整个大厅浇灌在一种辉煌而势真的光线里。
商姎许久没来过赌场了,现如今站在其间,竟有种回老巢的错觉。
她手里就两万,应该是整个光明里最穷那个了,她必须得玩翻倍快的游戏,把钱全部兑换成筹码后,她走到轮盘那桌,停下了脚步。
一局游戏刚好结束,在兴奋的欢呼与不甘的怒叹中,漂亮的荷官小姐噙着温柔的笑,快速收拾好残局,示意新的一局大家可以下注了。
商姎走到内里,不少人对她频频侧目,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在这一堆人中有些奇怪,再加上她气质身材,一眼过去就是个学生样,所以打量的目光在她周围没停过。
轮盘游戏是赌场中的一类,凹槽编号为 绿色的0和1至36,红黑两色交替,由荷发射小球进入转动的轮盘,最终小球会随机落入其中一个凹槽。
投注可以选择单押,就是只押一个数字,赔率最大,1赔偿35,其次就有多押,就是押好几个数,或者是押红黑,奇偶,大小,相应的随着难度降低,赔率也低。
很多人已经在下注,观望的人也还有一些,商姎属于后面那一批,因为她打算押难度最大赔率也最大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