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那个没成型的孩子镇住祖坟,我还要苏晓干嘛?”
“说来可笑,你那傻妹妹,死到临头,还在死心塌地地替我做法。是她亲手用她的骨肉,保我沈家万世太平。”
他笑得愈发狂妄。
而我的心口,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的晓晓!
练功时不小心被剔骨刀划伤都要讨颗蜜糖吃的小姑娘。
竟然为了这个畜生,忍受了活剖的痛楚。
急怒攻心,我没忍住,
“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地上,开出妖异的血花。
沈靳川温柔地替柳宁宁擦去眉心的血迹,语气宠溺到令人作呕:
“宁宁,你也该好好谢谢苏晓才是。”
“若不是她替我家镇住祖坟,死后还撑着皮囊替你操持各种琐事,你我还能日日腻在一起享清闲吗?”
他指尖划过柳宁宁的脸颊,
“今夜,只等苏冥安这女人一死,就再无人能破坏我沈家的万世基业了!也再无人能拆散你我了!”
柳宁宁纤手攥着帕子,转眸看向我时,眼尾上挑,淬满了毒:
“苏晓那贱人占了我的位置这么多年,将她挫骨扬灰,抛尸荒野喂野狗都算便宜的了!”
“幽冥峡里出来的女人,先天带着一股死人味。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
她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团污秽:
“这种人,死后只怕阴气太重,不如挑断手筋脚筋,投进深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暗无天日的井底苟延残喘,被蚊虫叮咬、慢慢烂成一滩无人问津的腐肉!”
沈靳川反手揽住她的腰,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的心肝儿说怎样便怎样!莫说锁进枯井,便是将她大卸八块,我也无有不依!只要你能开心,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我压下胸口的剧痛,忽然仰头狂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如厉鬼哭嚎,震得油灯剧烈摇晃,嗡嗡作响!
“想取我性命?想将我作践至此?你们这对狗男女——也配?!”
话音未落,我猛地收刀斩向自己胸口。
锁骨处,一枚雪白的骨铃便到了我的手中。
我用尽全身力气摇动!
幽幽的铃声送入夜空,愈来愈响亮,如寒鸦啼血、似孤狼啸月。
刹那间,狂风骤起,星月被浓黑乌云尽数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心里的疑惑开始翻涌。
她却又凑过来,“姐,你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煮碗面?”
我看着她。
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个笑容,和妹妹一模一样。
可她的眼神,不对劲。
妹妹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是这样的。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但没躲,反而也握住我的手。
我摸她的手指,摸那道凸起的伤痕。
指尖按下去,那道疤纹丝不动。
不是断骨接过的痕迹。
这是假的!
是有人用刀划开皮肉,故意做出来的仿制品。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她还在笑:“姐,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松开她的手,站起来,看向一直沉默的沈靳川。
“我妹妹,到底在哪?”
沈靳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苏小姐累糊涂了?你妹妹不就在你面前?”
我笑了,眼底的冷意逐渐攀升。
夜枭从窗外掠进来,落在我肩头,冷冷盯着屋里的人。
门外,夜色里,无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幽冥峡的人,到了。
我缓缓回身,目光落在她那张与妹妹如出一辙的脸上。
她嘴角的笑意,展现,一寸一寸。
我掌心翻起,五指虚虚笼住沈靳川的命门,眼中全是狠意::“沈靳川,当年我妹妹割心头血救你,殓你沈家白骨,你跪在她面前发过誓——这辈子,这条命,是她的。”
“可你知道,我们赶尸人伺候的,不只是死人。”
我再抬眼,眼底只剩平静。
“我只要动一动手指。”"
妹妹,你等着。
姐姐这就回去,看看寿宴上那个冒牌货,到底是谁!
若是沈家当真负你,我一定要让他们,
拿命还你!
我日夜兼程,赶到京市时,已是深夜。
沈家老宅坐落在城东最贵的那片地,朱门高墙,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
我站在门外,抱着那包尸骨,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三天三夜,我没合过眼。
每次闭上眼,就是妹妹十二岁那年满脸是血的样子。
可此刻站在这里,我又开始怕了。
只盼真的是我认错了。
只盼,她还好好的,依旧那样幸福美满……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张邀请函。
是妹妹亲手给我的。
寿宴那天,她塞到我手里,眉眼弯弯:
“姐,有这个,你以后随时能来看我。沈家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我攥着那张纸,走向门卫室。
保安是个年轻男人,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我要见沈家少夫人。”
我把纸递过去。
他接过来,瞥了一眼,嗤笑出声。
“假的。”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把邀请函扔回来,纸片飘落在地上。
“这种把戏我一天能看好几场。连沈家私印都没有,弄张破纸就想混进沈家?你们这些穷酸货,想攀高枝想疯了吧?”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张纸。
假的?没有私印?
这怎么可能?!
保安还在喋喋不休:“赶紧滚,别在这碍眼。再不走我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