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没回答,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张谦!”她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我在问你话!”
他停下脚步,缓缓侧过头。
那双眼睛,让陆雪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空洞,死寂,没有恨也没有爱,像两口枯井。
“你......”她声音软下来,“这三天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好,我太纵容阿盛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把老宅留着,没拆,我们搬回去住。等爸从医院出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塞进他手里:
“这里面有五千万,你先用着。我还给你订了康复课程,你的手一定能治好......”
张谦低头看着那张卡,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指,卡掉在地上。
“陆雪晴,”他声音沙哑,“我们离婚吧。”
她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雪晴姐,我头疼得快裂开了......你在哪儿?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又变,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慌乱:
“阿谦,公司......公司有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你自己打车,我们晚点再说!”
她甚至没等他回应,转身上车,引擎轰鸣着撕裂空气,迅速消失在路的尽头。
张谦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扯了扯嘴角。
她连他说的话都没听清。
或者说,听清了,但盛鸣安一声头疼,就足以让她把一切都抛在脑后。
这时,他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一条简洁的短信:
「张先生,您预订的CA937航班将于今晚21:30起飞,目的地伦敦希思罗机场。请于19:00前抵达机场办理登机手续。」
雨开始下起来,淅淅沥沥。
张谦弯腰,用还能动的右手捡起地上那张被雨水打湿的银行卡,看了一眼,然后轻轻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机场。”
终于,要离开了。
"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盛鸣安脸颊落下了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张谦毫无波澜地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城市星火。
回到老宅,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声音平静无波:
“帮我订一张票,七天后,飞伦敦。”
一道失了冷静的女声陡然在他耳边炸响。
“什么票?你要去哪儿?!”
3
陆雪晴几乎是跑着拦在他面前的,呼吸急促,眼底的慌乱没藏住。
“你要去哪儿?”她声音绷紧。
张谦收起手机,视线掠过她肩头。
“随便走走。”
这过分平淡的回答像根细针,扎得陆雪晴不适。
她下意识伸手挽他,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臂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软:
“阿谦,刚才台上真是做戏......我记得你说过想去看雪山。等忙完这阵,我们就去,好不好?”
她抬眼看他,试图从那双曾经炽热的眼里找到一丝往日的动容。
张谦轻轻抽回手臂。
“我没误会。”他说。
掌心突然空掉的感觉让陆雪晴一怔。
她想要的不就是他这样“懂事”吗?可为什么心像漏了一拍,莫名的慌。
她很快稳住神色,用回平时那种带着安排意味的语气:
“这老房子别住了,搬回别墅吧。”
顿了顿,像是提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对了,阿盛最近睡眠很差,看了好多法子没用。最后找了个大师,说......是这老宅的地气和他八字犯冲。”
她语气轻巧,甚至带了点通知意味的轻松:
“大师建议,最好把这里拆了,建成垃圾焚烧厂,用旺火阳气压一压就好。”
话音落下,几秒诡异的寂静。
张谦缓缓转过头,目光定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一个陌生人。
“垃圾焚烧厂?”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混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在这里......烧垃圾?”
这屋子是旧的,墙皮斑驳,雨天会漏水。"
血腥味扑面而来。
父亲被人按在木椅上,十个指甲被生生撬掉,指尖血肉模糊。
上衣被剥,背上皮肉外翻,像是被粗糙的刷子反复刮过,血混着组织液浸透裤腰。
“爸......”
张谦冲过去时,腿是软的。
他推开围着的盛鸣安几人,脱下外套裹住父亲颤抖的身体。
老人抬眼看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怒火瞬间烧穿理智。
张谦起身攥拳,指节捏得发白——
“住手!”
陆雪晴及时赶到,一把将他推开,挡在盛鸣安身前。
她先看了一眼满地鲜血,才厉声问:
“怎么回事?!”
身体却维持着保护的姿势。
盛鸣安脸色发白,声音委屈:
“家里进了贼,偷了你送我的表......我一时心急,就......”
他瞥向张谦,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挑衅,“我也不知道,他是谦哥的父亲。”
陆雪晴闻言,将盛鸣安护得更紧,转头看向张谦时,语气带着警告:
“阿谦,这是误会。阿盛不是故意的。”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要动手,我会报警。你难道还想再进去吗?”
张谦僵在原地。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何况......你爸偷东西,受罚也是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
张谦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看着她护着盛鸣安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审判神情,忽然想起——公司初创那年,父亲掏出毕生积蓄塞给陆雪晴,苍老的手颤着说:“雪晴,爸支持你追梦。”
如今,她亲手将他钉在了“小偷”的耻辱柱上。
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张谦低下头,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逼回,再抬眼时,竟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