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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过世三周年的祭日,傅启聿忙忘了。
庄云舒哭了整整一天,给他打了99个电话,他才终于想起,匆忙赶来。
一看到傅启聿,庄云舒这个京圈出了名的“哭包娇娇女”,又忍不住落了泪。
她一拳砸在傅启聿的胸口,边哭边埋怨。
傅启聿眉心微蹙,却还像往常一样耐着性子哄她。
“别哭了,嗯?这不是没错过吗?”
“没错过?原本定下的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都晚上十点了!”
庄云舒苍白着脸,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起来像是要大闹一场才肯作罢。
见她仍不依不挠,傅启聿罕见的没有再哄她。。
他推开庄云舒,转身即走:“祭日每年都有,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庄云舒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下。
她不明白,什么工作比得上女儿的祭日重要。
她一把抓住傅启聿,气得浑身发抖:
“傅启聿,你要是敢走,我们就离婚!”
离婚这个词,庄云舒提过不知道多少次。
她是庄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大小姐,从小就被人捧在掌心,性格娇纵、任性,从来不受委屈。
谁要是欺负了她,只要哭一哭,保管有人替她出头。
所以一受委屈,庄云舒就总是哭着拿“离婚”来威胁傅启聿。
每次都能奏效。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伸出来,护在傅启聿身前。
“傅太太,您有点太过分了。”
“傅总日理万机,推掉了百亿级别的项目会议来出席祭日,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您知道傅氏集团有多少员工吗?他不止是您一个人的丈夫,您女儿一个人的父亲,有那么多张嘴,等着他来养活!”
女人身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未施粉黛,头发干净利落地高高梳起,表情严肃认真。
是个女保镖。
傅启聿什么时候开始用女保镖了?
庄云舒双手攥紧成拳,脸上血色褪去。"
等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结束,她就能从这段畸形的婚姻里彻底逃离了。
洗漱完,庄云舒才发现傅启聿不在房间。
连枕头,也孤零零只剩下一个。
以前她每次发脾气时,都娇气地不许傅启聿碰自己一根头发丝儿。
傅启聿总是无奈地笑:“不怕黑了?真不要我陪你?”
庄云舒哼哼唧唧地翻他几个白眼,便让出身旁的位置。
傅启聿将她拥入怀中,又是一夜安眠。
可今天......
次卧的房门虚掩着。
庄云舒望去,看到傅启聿已经自觉远离她,睡熟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听到傅启聿皱起眉头,低声呓语了几句什么,他满头大汗淋漓,脸色涨红,像是生病了。
庄云舒只停顿了一秒,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庄云舒被刺鼻的浓烟呛醒。
推开窗户,望向庭院。
一身黑色劲装的陈青眉正在烧着什么东西。
细看,庄云舒只觉浑身气血逆流,心脏被狠狠一刺!
被陈青眉扔向火堆的,竟是女儿生前画的全家福简笔画!
这一瞬,怒火燃烧了庄云舒的所有理智,她连鞋都顾不得穿,疯了似地冲向庭院,直接赤手伸进火堆,想抢出女儿的画作。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庄云舒被烫红了双手,只来得及救下一小块灰烬。
原本一家三口的画作,烧得只剩下庄云舒一个人。
就像是隐喻着什么,这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如今的确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陈青眉!”庄云舒双眼猩红,怒吼出声,“你怎么敢!”
陈青眉只是冷冷开口:“傅太太,昨夜傅总发烧了,您不知道吗?”
“自从小小姐去世后,傅总一直在做关于她的噩梦!作为傅总的保镖,我不仅要保护他的身体安危,更要重视他的心理健康。”
“既然这些东西的存在,威胁到了傅总的安全,我自然要负责销毁!”
庄云舒气极反笑,再也顾不上什么冷静不冷静,她直接冲上前,就要给陈青眉一个狠狠的巴掌!
可下一秒,手腕却被傅启聿滚烫的掌心箍住。
看到他,庄云舒狠狠咬紧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才忍下生理性的泪水。
她挣扎着,怒吼:“傅启聿,你瞎了吗?没看到陈青眉烧的是什么吗?”"
“她把女儿的遗物全都烧了!”
傅启聿身体一顿,低头看向满地灰烬。
接着,他叹了口气,纵容又无奈:
“青眉也是担心我的身体。”
“烧就烧了吧,云舒,逝者已逝,我们总要向前看。”
庄云舒耳旁一道惊雷轰然炸开。
女儿甜甜喊着“爸爸妈妈”的声音犹然在耳。
明明,她也曾是傅启聿的掌上明珠。
为什么,她尸骨未寒,傅启聿竟就如此冷漠?
第一次,庄云舒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他看上去是如此的绝情、冷漠。
她怔怔望着傅启聿,脸色惨白,用尽全力想抽回手。
可刚一动作,“砰”的一声!一记腿风猛地朝她扫来。
陈青眉竟然一脚狠狠踢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3
庄云舒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直接瘫倒在满地灰烬中。
接着,两行鼻血从鼻腔里流出。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听到陈青眉惊慌的声音:
“抱歉傅总,我是条件反射。”
“刚刚她抬手,我以为她要伤害你,所以才......”
庄云舒觉得可笑至极,受伤的人是她,陈青眉为什么不对她道歉?
再睁眼,庄云舒躺在病床上,得知自己被陈青眉踢成了轻微脑震荡,不由发出一声嗤笑:“陈小姐,连句对不起都不说吗?”
陈青眉涨红着脸:“庄小姐,其实我连三分之一的力气都没用到,没想到你的身体这么娇弱。”
庄云舒只是执着地想听她那一声道歉:
“但我被你踢成了脑震荡,是不争的事实。”
陈青眉咬紧下唇,僵硬又不甘地开口:“对不起。”
“只是一句对不起?”庄云舒冷笑一声,“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陈青眉双手攥紧成拳:“那你还要我如何?给你下跪吗?”
她说着,竟直接屈膝就要跪下!"
“青眉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带你一起锻炼,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居然故意把她从车上拖下来!”
庄云舒没有回头,只是麻木地不停往前。
直到,傅启聿的其他保镖上前将她按住:“得罪了,太太。”
“今天这十公里,你是跑也得跑,不跑,也得跑!”
那好不容易挣脱的绳索,再次被强制性拴在庄云舒腰上。
十码,二十码......当速度一点点提升,凛冽寒风如同刀子一样刮入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慢慢地,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气爬上喉咙。
庄云舒终于没了力气,倒了下去。
可迈巴赫仍然没有停下。
庄云舒娇嫩的皮肤被坚硬的地面摩擦得血肉模糊时,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
她从小就懒得很,能躺着从不坐,能坐着从不站。
回傅家老宅有一段石子路,开不了车。
庄云舒第一次走了三分之一,就想撂挑子回庄家。
是傅启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耐心哄着:“不想走就算了,我抱你。”
庄云舒撇嘴:“可你也不能抱我一辈子呀。”
傅启聿毫不犹豫:“怎么不能?”
可是曾经那个舍不得她走一点路的傅启聿,如今竟用迈巴赫拴着她,拖着她,让她生生“跑”完了十公里!
失去意识前,庄云舒心里只剩下一片心如死灰的荒芜。
她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才恢复意识,睁开双眼。
病房里被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
床头更是贴着傅启聿留下的便利贴。
醒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云舒,这次是我太过分,原谅我。
终于,他又哄了她一次。
只可惜,如今再看到这满屋价值不菲的礼物,和傅启聿的道歉,庄云舒已经不会觉得开心了。
她漠然地撕了那张便利贴,扔进垃圾桶。
然后,让护士帮忙清了那些礼物:“你们想要,就拿走吧。”
护士难掩惊喜:“真的吗?这些都是您丈夫为您精心挑选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