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狂妄。
是真的不怕死。
可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能把生死看得这样轻?
白蓉站在门外,看着窗内那个身影,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人。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靖儿开口了。
“看够了吗?”
白蓉浑身一僵。
靖儿没有回头,手指还在拨弄着琴弦。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夜风吹过。
“进来吧。”
白蓉咬了咬嘴唇,推门进去。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檀香混着什么花香。白蓉站在门口,看着窗前的靖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靖儿终于转过头来。
她看着白蓉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却不知为何让白蓉觉得刺眼。
“被赶出来了?”
白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想反驳,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靖儿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手指又拨弄起琴弦。
“皇上要的人是你。”白蓉咬着牙说,“不是我。我……我不过是替你去受这个屈辱。”
靖儿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白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屈辱?”她说,“你觉得那是屈辱?”
白蓉愣住了。
靖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比白蓉高一点点,低头看她时,那双眼睛就在白蓉眼前。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屈辱吗?”
白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靖儿看着她,笑了,那笑声很美,却让白蓉脊背发凉。
“屈辱是看着自己的家国在眼前覆灭,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说,“屈辱是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却只能逃。屈辱是明明是公主,却要躲在青楼里,学那些下贱的——”
她停住了。
白蓉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泪,是火。是被压抑了三年的火,烧得又慢又狠。
可只一瞬,那火就熄了。"
喜宴开始。
张砚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他素来不嗜酒,可今日是婚宴,怎么也要喝几杯。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周到的招呼着每一位宾客。
“张大人,恭喜恭喜!”
“张大人好福气啊,娶得美人归!”
“来来来,满饮此杯!”
张砚一一应对,酒到杯干,面不改色。
可他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那些金碗金筷,此刻就摆在喜堂上,金光灿灿,刺眼得很。
别人只道是圣上厚爱,只有他知道,那是圣上在告诉他——你的女人,我看上了。
他想起那日在宫宴上,墨离看靖儿的目光。那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胸口,只是一瞬,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看臣子之妻的目光。
那是看猎物的目光。
张砚攥紧了酒杯。
“怎么,娶了佳人怎么面带愠色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张砚转身,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墨离就站在他身后,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看似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
张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墨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张砚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陪寡人喝一杯?”墨离说。
张砚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目光里有羡慕,有敬仰——皇上亲自敬酒,这是何等的荣耀。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杯酒里,是什么味道。
酒过三巡,宾客渐散。
墨离放下酒杯,准备离开。经过张砚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张大人。”他低声说,只有两人能听见。
张砚看着他。
“新婚之夜,”墨离的嘴角微微弯起,“良宵苦短,莫要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