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有个茶水摊,我带你去坐坐,等我进去写个报告,盖个章,很快去找你,咱们买药。”
他声音有些闷,终于彻底摒弃了冷意。
苏香儿乖巧点头。
秦野把她送到茶水摊,这里离办事处有点儿距离,但能休息坐人。
如今世道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卖茶,否则会被打上投机倒把的标签,只能“奉茶”。
一个老大娘在门口摆俩桌子,几只碗,一桶凉茶。
不直接收钱,摊子旁写个牌子“免费供应,过路同志,歇脚喝水”。
但旁边放个竹筒,来往的人喝完,会自觉丢一分钱。
这就不叫“买卖”,叫“心意”,叫“奉献”。
苏香儿坐在那里,旁边凳子上还放了一大袋物品,是秦野留下的,他已经进了红砖大院,快去快回。
本来茶摊没什么人光顾,苏香儿到来之后,很快就吸引不少人前来喝了一碗又一碗茶水。
阳光照在碎花裙上,显得她整个人白得发光。
不仅是男的,连女的都试图靠近来看看苏香儿。
太漂亮了,美到一定地步,哪怕是花钱看一眼,也心甘情愿。
……
不知过了多久,苏香儿都要等到昏昏欲睡了,一个穿着灰布对襟褂子,满头白发的老太婆忽然冲了过来。
老太婆干枯的手爪一把攥住苏香儿的胳膊,力气极大。
“闺女!你在这儿啊!可让奶奶好找!”老太婆嚎了一嗓子,声音凄厉。
苏香儿猛然被打掉瞌睡,微微皱眉,胳膊被掐得生疼。
她用力往回抽手,竟然没抽动。
“你认错人了,松手。”苏香儿声音转冷。
饭票不在,她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女王!
老太婆非但不松手,反而顺势往地上一坐,双手死死抱住苏香儿的小腿,拍着大腿开始干嚎:
“丧良心啊!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为了个野男人,连亲奶奶都不要了!你跟我回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这动静太大,茶水摊本就不算太偏,再加上被苏香儿吸引来的人多,很快便围上来一圈人。
“这姑娘长得这么俊,怎么干这种事?”
“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人。”
“亲奶奶都不要了,真是不孝顺啊。”
围观妇女对着苏香儿指指点点。"
秦野双腿分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冷硬的侧脸似乎有些骇人。
他努力保持好的姿态,毕竟在秦野认知里,这是最大的认真和尊重。
“哎,这位同志,别那么严肃嘛!今天是喜事,往你爱人那边靠靠,笑一笑!”戴着老花镜的师傅却不满,从相机黑布里钻出来,大声指挥。
苏香儿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大着胆子主动伸手挽住秦野胳膊,将脑袋轻轻偏向他肩膀,红唇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秦野身躯猛地一震,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硬得像石头。
他低头,余光瞥见女孩毛茸茸的发顶和脸颊,眼底掠过一抹暗芒,冷厉的下颌线却柔和了下来。
“好嘞!保持住!”
咔嚓——
刺眼的镁光灯闪过,将画面永远定格。
照片没法立刻拿到,给加急费也得明天,到时候小刘再跑一趟。
接着,车开去了苏香儿家乡所在地的红旗公社,还挺远,这也是今天必须要吉普车载行的原因,来拿结婚证。
好在她家乡虽然发大水了,但能证明苏香儿身份的大队长还在,能给她开证明,否则短时间还真不好领证。
跑了一天,接近晚上车才开回秦家村。
车停在院门口,秦野开始往下搬东西。
王大婶带着几个帮忙的妇女还在忙着,毕竟是在给他们婚礼帮忙,所以早上走时屋门都没关,方便大家进出。
此时看到秦野搬进来的东西,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我的娘哎!大前门香烟!这可是好烟啊!村长家过年都舍不得抽!”
“这酒是红星二锅头!这么贵得多少票啊!”
“这算什么!你没看今天煮了多少肉?还有那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加起来才多!”
村民们围在院墙外,眼睛瞪得像铜铃,口水直咽。
这排场,就是整个公社也找不出第二家!
村尾,破牛棚。
赵翠花坐在草堆上,听着外面跑过去的半大孩子嚷嚷。
“秦野家昨天好像买了大半头猪!我看着村长帮忙扛的!还有好多糖和好酒!”
传闻越来越夸张,相信不久就会变成买了整头猪,
但是赵翠花闻言猛地站了起来,冲到牛棚门口,往秦家方向看去。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空气中仿佛已经飘来了肉香。
她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秦老汉,还有捂着脸发呆的秦耀祖。
旁边破碗里,只剩几口冷硬的野菜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