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办公区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钟小艾身上。
钟小艾眉头微蹙,短暂思考起来。
几秒钟后,她抬眸看向李伟,又扫了一眼一旁神色平静的赵望京,想起眼下案件的僵局和肩上的职责,缓缓颔首,语气虽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认可:“我同意。”
李伟这才对众人宣布了两人组队的安排。
当天下午,赵望京和钟小艾便动身前往江城。
两人一路无话,钟小艾靠在车窗上梳理案件细节,赵望京则在一旁完善资金流向分析,彼此保持着距离。
抵达江城后,两人立刻投入工作,先秘密接触了银行内部的举报人,拿到了张诚与空壳公司往来的隐秘证据,随后又前往三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核查,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间废弃的办公室。
为了尽快找到张诚小舅子的下落,两人决定连夜前往城郊的一处私人会所。
举报人透露,对方常在此处活动。
深夜的会所周围静谧偏僻,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两人隐蔽在路边的树林里,观察会所动静时,突然有两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下后下来六个黑衣男子,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手里还握着棍棒。
“不好,被发现了。”
钟小艾低喝一声,立刻掏出配枪,却没料到对方早有准备,其中两人绕到侧面,猛地挥棒砸来。
钟小艾侧身躲闪,却被身后的树干绊倒,眼看一根铁棍就要落在她肩头,赵望京猛地冲过来,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则顺势弯腰,抬脚踹向对方的膝盖,黑衣男子吃痛倒地。
混乱中,又有两人围攻过来,赵望京虽不是专业格斗出身,但反应极快,借着树林的地形灵活周旋,同时将钟小艾护在身后。
他抓起地上的树枝,精准击中对方的手腕,打落棍棒,又趁对方愣神之际,反手将人按在地上。
钟小艾迅速起身,鸣枪示警:“我们是纪检委干部,立刻束手就擒!”
黑衣男子见状,深知大事不妙,想转身逃窜,却被随后赶来的当地纪检干部和民警围堵抓获。
危机解除后,钟小艾看着赵望京手臂上被棍棒划开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衬衫,清冷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她快步走上前,从包里拿出急救包,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急切:“你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赵望京摆了摆手:“小伤,不碍事。”
但钟小艾却坚持,指尖捏着碘伏棉签,动作轻柔地擦拭伤口,力道控制得极好。
她垂着眼帘,低声道:“刚才……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对赵望京说感谢,语气没有了之前的高傲,多了几分真诚。
“是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掏枪,咱们今天可就危险了。”赵望京有些疑惑询问道:“同为纪检干部,为啥你有配枪,我没有?”
钟小艾低声道:“正常是不配的,我情况特殊,所以...”
“额...”赵望京嘴角抽抽。
顶级红二代果然不一样。
经审讯,黑衣男子是张诚雇佣的打手,专门负责清除异己、监视调查人员。"
纪检部门查办此类案件时,往往会受到各种阻力,轻则线索中断、证据被毁,重则办案人员受到威胁、打击报复,很多案件只能浅尝辄止,难以深挖到底。
不知看了多久,赵望京终于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心头却一片沉重,脸上满是唏嘘与感慨。
他原以为,江城商业银行贪腐案已经足够震撼,可直到看完这些卷宗,他才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金融领域的水,竟然这么深……”
赵望京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复杂。
那些动辄数十亿、上百亿的贪腐金额,那些五花八门、令人发指的贪腐手段,那些通天的背景和隐秘的利益网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四监察室另外一间办公室内。
钟小艾揉了揉略显酸胀的肩膀,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妥当,背上包准备下班。
她临时加班核对几份涉案资金明细,不知不觉竟也忙到了这个时候。
路过办公区中央时,她无意间瞥见角落里的灯光依旧亮着,赵望京正俯身坐在办公桌前,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专注的光晕,与周遭寂静的环境格格不入。
钟小艾的脚步下意识顿住,目光落在他身上,竟一时挪不开眼。
此刻,灯光落在赵望京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除了平日里的书卷气外,还多了几分锐利。
许是常年与卷宗、文字打交道沉淀下的气质,干净又沉静。
而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坚毅,那份沉浸在工作中的认真,竟莫名让她心头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这份认真,在人心浮躁、尔虞我诈的官场里,显得格外难得。
钟小艾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感觉,轻轻抬脚走了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还不下班?”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丝刚加班后的疲惫,却又刻意放柔了几分。
赵望京浑身一震,这才猛地从卷宗的世界里抽离出来,猛地抬头,眼底的专注还未完全褪去,带着几分茫然地看向眼前的人。
直到看清是钟小艾,他才缓缓回过神,下意识地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监察室里,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抱歉,看得太入迷了,没注意到时间。”
赵望京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我刚来监察室没多久,对很多案件的背景、细节还不够熟悉,趁现在有空,多翻看一些卷宗,多了解了解汉东省金融领域的情况,后续开展工作也能更顺畅些,少走些弯路。”
他说得坦诚,没有丝毫掩饰,眼底的认真不似作伪。
钟小艾闻言,心中那份异样又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欣赏。
比起那些仗着背景、敷衍度日,或是急功近利、急于求成的人,赵望京这份踏实与清醒,尤为可贵。
钟小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目光扫过他略显憔悴的脸,又想起此刻的时辰,轻声问道:“看你这模样,晚饭应该没吃吧?”
话音刚落,赵望京的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清晰地打破了办公区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