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下有一些会议,必须出席。” 他看了眼腕表,“下午6点前回来。”
“哦,好。”
他要离开,她心里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不舍。
“等我忙完,” 他继续说着,“接你出去吃晚饭,好吗?”
祝芙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她想拒绝,想保持距离,想说“我们还在谈分手”,可话到嘴边,那股硬气怎么也提不起来。
最终,她盯着盘子里的莓果,含糊道:“行叭…我在家等你。”
Lysander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眼眸里的冷峻融化些许。
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餐桌,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好。无聊的话,可以画画,或者约上你的朋友出门逛逛,我给你打了一笔钱,随便用,嗯?”
祝芙没有躲开他的手指,点点头:“知道啦。”
他收拾好电脑,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祝芙正在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粉色长发滑落肩头,安静又柔软。
“芙芙,我走了。”
“拜拜。”
祝芙习惯性朝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直到听见门锁轻轻合上的“咔哒”声,祝芙缓缓放下勺子,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了。
那股无处不在的强大压迫感也随之抽离,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只要他在,她必须刻意调整呼吸才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可偏偏,他对她的吸引力又如此致命。
理智上她告诫自己要远离他,身体和情感却忍不住想靠近他。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反复撕扯,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一边是渴望独立完整的自我在尖叫着逃跑,另一边却是对他深入骨髓的依恋,拽着她不断回头。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触到那抹粉色,又是一阵恍惚。
为转移注意力,她干脆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首先弹出的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她点开,看着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千万?
她眨了眨眼,又仔细数了一遍。
一千万?
她这么“值钱”吗?
她没有太过惊喜。而是觉得受之有愧,还有烦躁。
这不像是礼物,更像…是新一轮的“饲养”开端。"
就像此刻,他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回复邮件,侧脸线条在屏幕光线下冷硬又专注。
祝芙走过去,自发地坐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回复陆婵的微信。
婵,跟你说,我…跟那谁和好了。
陆婵:哦。消失两天。懂了。你是被他睡服的。
祝芙脸一热,手指飞快:不是!!
她抬眼偷偷看了看正认真工作的男人。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坚毅的下颌线,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上面那个清晰的咬痕。
她理直气壮地纠正:是我把他睡服了!
陆婵发来一个抠鼻的表情:真的吗?我不信。
祝芙坚持:真的!我在上面!很威猛的!
陆婵:就你那小身板,那点体力?能坚持被顶几下?三十秒?一分钟?
祝芙:……好了别说了。涉黄。小心被封号。
陆婵:行行行。说正事,什么时候出来给谭季桐买礼物?
祝芙算了算日子:还有三四天呢。明天下午我们约商场见?
陆婵发来一个OK的手势,随即又甩来一个游戏链接:新出的皮肤!好看!打游戏不?祝芙现在财大气粗,想起银行里那串0,密密麻麻的零,她只在成都见过。
婵儿,姐们送你!
刚发完,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跟谁聊天,这么开心?”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祝芙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屏幕往他眼前凑了凑:“喏,陆婵。你知道的,我最好的朋友。准备跟她玩会儿游戏……”
她说完,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以往,他对这类“奶头乐”的无脑游戏总是持批判态度,认为纯粹浪费时间,连她刷短视频看搞笑段子,他都会皱眉,觉得是“无意义的信息噪音”。
他像个希望孩子“上进”的家长,不喜她沉溺于他认为“无意义”的消遣。
在Lysander看来,自己并非限制她玩乐,而是最优资源配置——他希望她宝贵的时间与注意力,能更多地投注在他身上,或是能提升她自身价值的事物上。
两人的认知,在此事上向来存在微妙的分歧。
但现在,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她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想玩就玩吧。”
祝芙有些意外,又有点窃喜。
她凑过去,吻了吻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好的…谢谢…” 鼻尖蹭到他肌肤,嗅到沐浴后清冽的淡香和他本身的温热香气,忍不住又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见他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似乎又投入工作,她动了动身子,准备识趣地离开。
“就在这儿待着,好吗?” 男人却拉住她的手。
祝芙回头:“我怕打扰到你的工作。”
“不会。” Lysander言简意赅,示意了一下书房一侧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去那边玩也可以。”但他并未松开她的手,显然更希望她留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Lysander极轻地叹息一声。
低下头,细细地、辗转地亲吻她颤抖的嘴唇。
他的吻并不急切,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
可祝芙在他的唇舌间,越发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交融。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拂过琴弦。
“芙芙,别怕。”
“你想回国,可以跟我说。想去哪里玩,想做什么,也都可以说的。”
祝芙突然意识到。
原来,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公寓地址,她的逃离,她的狼狈……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认知比他的突然出现更让她感到心悸。祝芙被他这样抚慰着,情绪从惊恐中缓缓抽离,但是一颗心还高高悬着。
她抬眼偷偷打量他。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淡然得近乎冷漠,灰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心里骂:装货、洋鬼子、吓死老娘了..控制狂..变态……
Lysander冷眼看着她睫毛颤动、眼神闪烁,知道那只习惯龇牙咧嘴、内心戏丰富的傲娇小猫又回来了。
他淡淡开口,戳破她的腹诽:“在心里骂我呢?”
祝芙声音有点虚:“没有啊……”
她动了动身子,被他圈在怀里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让她格外没有安全感。
她想下去。
Lysander的手臂纹丝不动,掐在她腰间的手甚至收紧了点。
“为什么突然想离开我?”
祝芙找借口,搬出他曾经说过的话:“Lys,异国恋是没有结果的。没有好下场的事,要学会及时止损……这不是你以前教我的吗?”
他冷笑:“我从未说过我们会是异国恋。只是因为你在Y国读书,我才把大部分时间安排在那里。”
祝芙抓住话头,趁机说道:“对!就是这样!我对你的一切一无所知,你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具体做什么生意……我统统不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一只金丝雀,养在那个漂亮的笼子里,高兴了就来看看,给点吃的玩的。那样的关系是不对等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她挣扎的力度大了些,Lysander松了点力道,她得以站起身。
毕竟,吵架总得有点气势。
祝芙努力挺直背脊,用力地俯视着依旧安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可一看到他那张完美得不像真人的脸,看着他平静无波、却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委屈和酸楚再次涌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抬手抹去,吸了吸鼻子:“你没有把我当成平等的恋人...你对我了如指掌,我对你什么都不了解,这公平吗?”
等她说完,Lysander缓缓开口:“芙芙,你这样的说法,对我太不公平。”"
祝芙气笑了,眼泪都忘了流:“我对你不公平?”
他点了点头:“我从未在你面前刻意遮掩过什么。我的书房,你随时可以进,里面的文件、电脑,你都可以看。我也曾多次提出带你一起出差,你只去过一两次,就嫌无聊拒绝。我的手机密码你也知道,从不避讳你查看。是你不感兴趣,或者说…一直以来,是你在主动逃避。”
“只要话题稍微涉及到我的家庭背景、具体产业,或者更深的生活规划,你就会主动转移话题,或者干脆撒娇蒙混过去。我想,或许你从早就做好某天会离开我的准备,所以下意识地避免对我了解太多,也避免让我了解你太多。”
“你一直在计划着,毕业后就离开我。是不是?”
祝芙无从辩驳,哑口无言。
他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她确实有意无意地回避着深入了解他,此刻被他如此直白地揭穿,她莫名愧疚起来,难道自己才是骗身骗心后跑路的渣女?
真荒谬。
半晌,她才找回声音,小声反驳:“我没有…至少,不全是那样……”
“你有。” Lysander斩钉截铁道,“而且,你的确这样做了。”
祝芙气势全无。
但她还有最后一点不甘心,嘴硬地转移焦点:“现在…现在是在谈分手的事!你控制我的生活,不许我做这个、不许我做那个,交什么朋友,吃什么都要管,还有门禁……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
Lysander的眼神冷了几分,声音也沉下去:“芙芙,别说那两个字。”
祝芙被他的眼神冻得一哆嗦,却梗着脖子:“那你承认你是在控制我吗?”
“我不承认。芙芙,你应该试图理解。我做的那些事,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你好。” 他的目光幽深,”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人心难测。你太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也太不懂得保护自己。我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让你远离不必要的麻烦和伤害。”
祝芙咬着唇,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即便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争执时刻,这张脸对她依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冷硬的线条,深邃的眼眸,性感的薄唇……就像一块“唐僧肉”,让她看一眼,心跳就失序,就忍不住想扑过去,想靠近,想被他拥有,也想拥有他。
这种生理性的、近乎本能的吸引,让她更加烦躁和无力。
她再次抵抗住想要冲进他怀里的冲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认真表达。
“不是的,Lys。或许你真的是为我好,但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你心里没有把我和你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你在替我下决定,用你的标准和判断来规划我的一切。在你眼里,我不是一个可以平等对话、共同承担未来的伴侣,而只是一个需要被妥善照顾、被掌控的附庸,甚至,只是一个你喜欢的、暂时拥有的所有物。”
她说出一直盘桓在心底、让她感到刺痛的词汇。
Lysander是极聪明、也极自负的人。
起初,他确实对她的小动作和抱怨并未太过在意,只以为是女孩惯常的闹脾气,需要更多的关注和安抚。
直到她真的大胆到直接跑回国内,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谈分手,他才意识到,她这次的反抗比他预想的要严重。
她也真的在认真思考,并且得出一个他并不认同的结论。
她是他的所有物?
对于她此刻的指控,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她这样理解,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错。
她的安全,她的健康,她的喜怒哀乐,她的身与心,他都渴望彻底掌控,不容他人觊觎,不容她脱离轨道。
她理应属于他,完完全全。但如果他此刻这样坦诚,只会把她推得更远,让她更加坚定逃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