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操心什么事?现在最大的事,就是把身体养好,还有就是……”方少娴语气柔软,“看看我们芙芙,在外面有没有吃苦?”
祝芙低声道:“我挺好的,姨母。”方少娴是何等人物,在名利场与深宅里浸淫半生,一眼就看穿她那点闪躲。
但她没有立刻戳破。
说到底,她和祝芙毕竟隔了一层,并非日日相处的至亲,祝芙不愿意吐露心事,她也能理解。
“那就好。”
方少娴顺着祝芙的话,问道,“快毕业了吧?学位拿到了?以后怎么打算的?”
提到这个,祝芙稍稍打起精神:“嗯,证书已经在路上了。打算…继续画稿,接一些商业插画,自己也试着创作漫画故事。”
她简单说了说自己的规划,没有描绘太多宏大的梦想,只强调能靠手艺养活自己。
方少娴耐心听着,“也好。靠手艺吃饭,自由自在,不用去看别人脸色。我们芙芙能养活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她这话说得真心,在谭家见多了依附和算计,反而觉得祝芙这份自食其力的志气难得。
祝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隐隐有些骄傲。
她拿出手机,点开几个APP。
“姨母你看,这是我的短视频账号,还有博客。这个叫‘祝你不服’,发些搞笑的日常漫画;这个叫‘阿芙的速写本’,会放一些创作过程和正式的插画作品。两个平台加在一起,有十多万粉丝呢!”
方少娴来了兴致,拿出自己的手机。
“来,姨母关注你。”
她熟练地搜索、点击关注,饶有兴致地翻看起祝芙发布的内容。
看着看着,她眉毛微微挑起,指着屏幕上线条极具张力的男性插图。
“哇哦,这腹肌和胸肌画得可真够…壮观的。现在的小姑娘,喜欢看这样的?”
祝芙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解释:“也、也不是都这样…就是这个系列比较受欢迎…数据好嘛…粉丝,粉丝爱看,就多画了点…”
她有种被长辈抓到看黄书的羞耻感。
方少娴却笑起来:“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画得很好啊,线条有力,光影也漂亮。谁不爱看帅哥?姨母也喜欢看。下次多画点这种,姨母给你投流,让更多人看到我们芙芙的才华。”
“投流?”
祝芙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姨母,真不用!我现在接的商业稿已经排得挺满,都是挑价格合适的才接。”她不想欠下人情。
“好好好,知道你独立,能干。”方少娴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夸,“我们芙芙就是有原则,以后啊,姨母就是你最忠实的唯粉,事业粉!看着你一步步走上去!”
祝芙被她夸得有点飘飘然,感觉表姨母越发平易近人,甚至有点可爱。
她全然没有察觉,这是方少娴在不着痕迹地拉近两人的距离,试图将那份因愧疚而生的责任,慢慢浸润成更亲厚的亲情。
方少娴也是真心想与祝芙更亲近,她没有自己的孩子。祝芙是祝春亭的女儿,是那个傻子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方少娴觉得自己有责任管着她,护着她。
两人又聊一会儿画稿,气氛融洽。
祝芙也回关方少娴的社交账号。
一点进去,她就被那庞大的粉丝数量惊到,毕竟方少娴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演员,近几年也多在精品剧里客串个贵妇、母亲之类的角色,每次出现都能引发一波怀旧热议。"
“姐姐,尝尝这个蜜瓜,很甜的。” 左边那位用小银叉叉起一块冰镇蜜瓜,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
右边那位将她的酒杯往前送了送,笑意盈盈地问:“姐姐酒量怎么样?这香槟度数很低,不容易醉的。”
送到唇边的食物让祝芙很尴尬,她偏头避开,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银叉:“谢谢…我自己来就行。”祝芙闷头吃着水果,味同嚼蜡。
这些模子哥或许皮相不错,但她确确实实吃过更好的。见过珠玉在前,再去看那些卖力展示的年轻身体,便觉得索然无味。
眼角余光里,陆婵已经彻底嗨起来,端着酒杯跟一个模子哥碰得叮当响,笑得花枝乱颤,努力扮演着见惯风月的模样。
只是她那微微发抖的指尖、有些夸张的笑声,彻底出卖了她纸老虎的本质。
玩闹一阵。
陆婵回头见祝芙还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塞过来一个话筒:“芙宝!别光吃啊!来,唱歌!”
祝芙自然不能扫兴,接过话筒。
两人挑了几首歌词直白的流行歌,扯开嗓子就是一顿毫无技巧全是感情的鬼哭狼嚎。
破音走调。
竟也引得十个模子哥极其捧场地欢呼鼓掌,包厢里的气氛被推到高点。
陆婵心花怒放,成就感爆棚,从手包里掏出几叠红艳艳的钞票,豪气地撒在茶几上:“好!给我们伺候高兴了,还有赏!” 俨然一副挥金如土的大小姐派头。
重赏之下,模子哥们服务更加热情周到。
奈何两位“金主姐姐”实在都是欢场生手,好比太监逛青楼,有色心没色胆,最多只敢隔靴搔痒。
善于察言观色、逢迎客人的几位见“文攻”效果不佳,使出“武略”。
他们撩起紧身衣下摆,露出腹肌,盛情邀请:“姐姐们,可以验验货,保证货真价实。”
陆婵眼睛都直了,蠢蠢欲动地伸手:“还挺……挺好摸。芙啊,你也试试?别浪费钱!”
祝芙脸皮薄,连连摇头往沙发里缩。
旁边另一个模子哥见她羞怯,以为她是放不开,主动伸出手,抓住祝芙的手腕,往自己胸膛和腹肌上带:“姐姐别怕,摸摸看,我们可是持证上岗,绝对安全…”
祝芙猝不及防,掌心直接贴上肌肉。那陌生的触感让她头皮一麻,脸腾地红透,只想立刻缩回手。
“砰。”
包厢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
谭季桐一脸倨傲地站在门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漫不经心地捏着两张卡纸。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同样衣着不俗、气质闲散的年轻男人,像是他的朋友。
谭季桐的目光在室内扫一圈,掠过茶几上的钞票、散落的酒瓶、站着的舞者,最后定格祝芙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回的手上。
他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玩得挺爽的啊?”
祝芙和陆婵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
两个姑娘的脸都红透了。陆婵是羞的,祝芙是尴的。
陆婵期期艾艾地先一步开口:“谭少…好巧啊,我们就是…来唱唱歌,呵呵。”"
祝芙决定要跟洋鬼子男友分手。
她实在受不这样什么都要被控制的生活。
她气哼哼地对着镜子,把脖颈上的痕迹用遮瑕霜遮住,要不是想着最后一次吃顿‘洋肉’,她昨晚上就一脚给他踹下床。
可惜,她还不太敢,也有点舍不得。
等祝芙下楼,看到餐桌边那金质玉相的男人,混血特征让他看起来既有东方的克制,又有西式的深刻轮廓。
她心里那点舍不得,又膨胀了点。
当初鬼迷心窍地给他弄到手,不就是被这张脸给拿住了么。
男人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金融简报,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祝芙走到餐桌另一头坐下,离他远远的。
保姆送上早餐,太阳蛋,帕尔玛火腿,果蔬汁。
她拿起叉子,戳了戳食物,声音有点大。
男人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睛像凝着晨雾的湖。
“Flora,”他叫她的英文名,声音低沉悦耳,“注意你的礼仪。”
祝芙嘴上没吭声,把银叉往瓷盘上一搁,“叮”一声脆响。
“安妮,”她扬声叫保姆的名字,眼睛却不肯示弱地盯着男人,“给我拿双筷子。”
保姆很快送来筷子,又飞速退下。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手边那只骨瓷杯,轻轻啜饮一口咖啡,姿态极为优雅,屈尊纡贵般地问:“晚上九点,我去接你?”
他昨晚问过她的行程,她说今天晚上跟朋友聚餐。他没问是哪些朋友,就像她从不主动问他出差去哪里。
他们之间有很多这样的空白,被她刻意留着,也似乎被他默许着。
祝芙垂着眼,用筷子夹起火腿塞进嘴里,含糊道:“十点前我自己会回来。”
男人定下的门禁是十点,晚一分钟,就要在床上被讨回十分钟,堪称活阎王。
屁,骗你的。
反正就要走了,你管我几点回家。
她心里嘀咕着,嚼着食物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祝芙没跟他说过自己毕业的事,也没提过毕业后回国的计划,更没问过他的详细信息。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中文名。
只知道签文件时,他那手漂亮的花体字写着Lysander R.Chilham。
她叫他Lys,像叫一只名贵但脾气不好的猫。
他在Y国经商,资产颇丰,工作很忙,常出差。祝芙从不过问他去哪里,只知道他每次回来都会带礼物,世界各地的都有,价值不菲。
或许在她心里,他本就不属于她,那些珠宝首饰,自然也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