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理由都行,以前工作也好,责任也好,修远也好,但这些理由他已经用了十年了,该磨薄的都磨薄了。他需要一个新的,哪怕是一个荒谬的、不可能的、连他自己都知道不会成真的理由,只要它能在他脑子里占据一点点空间,让他不去想那些海天交接的画面——”
林知谦看着妻子的眼睛,说出了今天晚上最后一句话。
“不管是黑魔法还是白魔法,能让人活下去的,就是好魔法。”
从踏进顾家半山别墅的铁门开始,钟既明就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门口那两棵老榕树、铁艺栏杆上的锈迹、台阶旁边一盆没有修剪过的茉莉、门廊上方的雕花……
他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是深蓝色的,打了一个标准的温莎结。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剃得干净,皮鞋是新的,脸色也比昨天好了一些。
他知道望舒刚到香港的时候曾经在这里住过。
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往别墅正门走,他的视线被左手边的庭院吸引住了。
别墅的庭院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心思。
不是那种香港常见的英式花园风格,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中式韵味。
沿着院墙种了一排竹子,竹叶密密匝匝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发出沙沙的细响。
院子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池子是不规则的形状,边上堆了几块太湖石,大小参差,高低错落,表面布满了孔洞和皱褶,被岁月和雨水冲刷出一种温润的灰白色。
池子里养着几尾金鱼,在水面下慢悠悠地游着,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似的光。
池边有一棵紫薇树,正是花期,满树的粉红色花簇,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落了几片在水面上,随着金鱼搅动的涟漪慢慢打转。
是苏州园林的韵味。
虽然规模小了很多,但那种骨子里的味道是对的。
移步换景,借景造境,在方寸之间营造出一种“别有洞天”的错觉。
这不是随便找一个园艺师就能做出来的,设计者一定对苏州园林有过深入的了解,甚至亲身生活过。
顾秉文走在他旁边,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多说了两句。
“这个院子是父亲专门找人设计的,“顾秉文说,“花了不少功夫,石头是从太湖那边运来的,竹子也是从苏州移栽的,头两年差点没活成,香港的气候跟苏州毕竟不一样,不过最后还是成了,故乡一直是父亲心里念念不忘的地方。”
故乡。
顾时雍当年就是在战乱时候举家搬迁,从苏州到了香港的。
那是三十年代的事情了,局势动荡,多少人背井离乡,把一辈子的根拔起来,栽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土壤里。
顾时雍在香港建起了信达集团,但他在半山的家里造了一个苏州园林的庭院。
他心里念念不忘的到底是苏州那座城,还是曾经在苏州相濡以沫的原配妻子?
钟既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别墅里面跟外面的中式庭院风格截然不同,是英式的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