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脸的骨相极好,下颌线利落流畅,美则美矣,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凉意。
这张脸是属于顾羲和的。
不,现在是属于她的了。
顾望舒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镜中人的眉骨。冰凉的玻璃触感从指腹传来,真实得不容置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祖母当年给她取名“望舒”,是月神的意思,祖母说,希望她如月光一般清辉明朗,哪怕在最暗的夜里也能照亮一方天地。
后来祖父给二叔家的堂妹取名“羲和”,寓意太阳之神,和“望舒”恰好构成对照。
老人家取名的时候大约带着某种美好的期许,希望两房的两个女孩子一个如日、一个如月,各有各的光华。
可是从两人的长相来看,这名字却是取反了。
顾望舒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出院这三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间卧室里。
倒不是身体还有多大问题,主要是因为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适应。
更重要的是,需要时间观察和了解这个她即将以“顾羲和”的身份生活下去的环境。
半山白加道的顾家大宅。
十年前,她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对这栋房子的印象只停留在“很大”、“很安静”、“花园里有好多好多兰花”的模糊记忆中。
顾羲和的卧室在二楼东侧,是整层最好的位置。房间很大,少说也有四五十平方呎,装修风格是中西合璧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Tiffany风格的彩色玻璃台灯,灯罩上绘着蜻蜓和睡莲。但窗边的小案几上又供着一只宋代样式的青瓷花瓶。
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西洋印象派的复制品,莫奈的睡莲、雷诺阿的少女。
顾望舒打开卧室的房门,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精致的壁灯,黄铜的灯臂擦得锃亮。
走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半山坡上那一大片翠绿的林木,远处更高处的太平山顶隐没在一团薄雾之中。
她扶着楼梯的扶手缓步下楼,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个身影就从厨房的方向快步迎了上来。
“小姐!你怎么下来了?”
文姐一脸紧张地走过来,她显然刚刚还在厨房里忙活,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便赶忙跑了出来。
“你这才刚出院三天,医生说了要静养的,应该在房间里多歇着才是。”
她嗔怪的语气里满是关切,一边说一边用目光上下打量着顾望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要什么跟文姨说就好了嘛,我跑腿就行,你何苦自己跑下来?”
她又补了一句:“我正在煲着汤呢,花旗参竹丝鸡,再焖一小会儿就好了,等下我给你送到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