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看了一眼陈鹤卿,唤了声:“陈医生。”
陈鹤卿对两人点点头,径直离开。
护士长看了看祝芙吊瓶上贴着的姓名标签,语气温和:“祝芙小姐,在这里坐着不舒服吧?那边有个空的留观床位,可以躺下休息,环境也安静些。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换过去?”
祝芙有些诧异,还有这种周到服务?
此刻虽然腹痛缓解不少,但坐着确实腰背酸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谢谢,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应该的。”护士长上前帮她拿起吊瓶架,示意她跟着走。
祝芙跟着护士长来到一间留观隔间,里面有一张可以调节靠背的病床,比外面的硬椅子舒服太多。
难道是陈鹤卿的面子?她也没多想。
轻轻坐下。
护士长不仅帮她调整好床位和输液架的高度,还找来一床被褥,盖在她腿上,叮嘱道:“夜里凉,当心点。液体快完了或者有任何不舒服,按床头的铃,我马上过来。”
“谢谢。”
祝芙盯着输液瓶看了一会,药物开始起效,腹部的绞痛逐渐退潮。
她摸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没刷几条,屏幕顶端就弹出陆婵的消息:
「芙!你丫半夜不睡觉,刷短视频?!(探头探脑.jpg)」
祝芙:「你不也没睡?修仙呢?」
陆婵秒回:「可不就是修仙!睡不着!来陪我打排位。」
祝芙看了看头顶还剩大半瓶的液体,估算着时间,「排位可以,但我左手有点不得劲,只能辅助你混了。」
陆婵:「没事!姐带你飞!上号上号!」
很快,游戏邀请发过来。
组队语音里,传来陆婵愤愤的声音:“我跟你说,我爸妈绝对是疯了!今天相亲的那是什么玩意儿!我家过年杀的猪都比他眉清目秀!就这,还跟我摆谱,说什么家里资产几亿,让我以后安心在家当少奶奶别出去抛头露面……我呸!老娘再爱钱,也啃不下猪头肉!妈的,气得我乳腺增生!”
祝芙忍不住跟着笑,气息牵扯到还有些隐痛的腹部,轻咳了两声:“我们婵儿这么个大漂亮,差点就被……被猪拱了。哈哈。”
陆婵耳尖,立刻问:“你怎么还咳嗽了?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没,没有,”祝芙连忙否认,“纯粹是被你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相亲遭遇给逗岔气了。”
她将注意力放回游戏画面,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婵操作的英雄身后。
她不想扫好友的兴,更不愿提起自己此刻正躺在医院输液的事,免得陆婵一惊一乍,大半夜再跑过来。
中间药水滴完,她按铃叫护士换药,也只是关掉麦克风,轻声交谈。
几局游戏下来,陆婵的怒气发泄得差不多,困意也涌上来。
“不行了芙妞儿,我眼皮打架了…先睡了啊。明天、不对,是今天一起吃饭?”此时已经是凌晨了。
“不行,我得去拜访一下我表姨母。昨天她联系我了,我总得去看看她老人家。”"
陆婵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家那位都不让你吃剩的东西?跟了我,还能让你受这委屈?扔了扔了,晚上带你吃新鲜的!”
祝芙还是将盒子往里推了推,关好冰箱门。
“嗯,明天…明天再说。”或许放一晚,对食物的不舍就会冲淡。
陆婵:“等你时差调过来,桑桑和夏真也休息,咱们四姐妹一起聚聚。”
四个姑娘都是大学的室友,万桑桑和夏真也算是祝芙的好友,只是没有她跟陆婵的关系那么铁。
祝芙出国留学后,唯一经常联系的就是陆婵。
“好啊,我还挺想她们。”祝芙用洗脸巾擦干净脸颊,“她们上班了?”
“是啊,她们俩是比纯牛马更可怜的,实习纯牛马!”
祝芙:“...那是挺可怜的。”
“嗯嗯,回头跟她们在微信群聊。”
陆婵说完这句,就不再说。
她有点小心眼,只想让祝芙跟自己天下第一好,干脆拉着祝芙出了卫生间,“走,化妆打扮出门!”
祝芙没有带回任何化妆品。
陆婵从自己小包里掏出一整套化妆品,摩拳擦掌:“来,姐给你改头换面!啧,天哪,我这是在暴殄天物啊,”
她一边涂抹,一边捏着祝芙的下巴左右端详,语气夸张,“得亏我化妆技术炉火纯青,不然都画不明白你这张老天赏饭吃的脸。”
祝芙被她逗得一直笑,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嬉闹间松弛了些。化完妆,陆婵兴致更高,撺掇她穿得“辣”一点。
“芙啊,你现在回国了,大城市就讲究个穿搭氛围!你可以丑,但不能土!”
她打开衣柜,对着里面两年前的旧衣和那几件从Y国带回来的、款式简单至极的基本款,痛心疾首:“俺滴娘来…你这些衣服,土得能滴C!”
最后,她勉为其难地从那堆“古董”里扒拉出一条牛仔短裤,一件略微露腰的纯白T恤,又让祝芙套了件oversize的薄衬衫当外套。
“行吧,暂时拯救一下,走,姐们带你炸街置办行头!”
两人先去梨子手机旗舰店,陆婵爽快地刷卡为姐妹买下最新款的梨子手机12,连带办好一张崭新的电话卡。
祝芙殷勤地给陆婵捏肩捶背,嘴甜得像抹了蜜:“一声姐妹大过天!我的婵!”
出了手机店,陆婵直接拉着她冲向商业街。
“你衣柜里那些清朝古董,统统可以扔了!今天咱们主打一个改头换面,从头到脚换新!”
五月中,H市午后阳光已带几分灼热。
穿梭在各色平价快时尚店铺里,姐妹俩购物欲熊熊燃烧。
她们买下几套当季流行的衣裙,价格亲民,款式活泼,是祝芙许久未曾尝试过的“普通女孩”的购物乐趣。
不像在Lysander那里,她的衣橱总是由他安排的人定期上门,送来那些衣服没有牌子、只觉面料异常舒适、剪裁无比贴合,每一件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制。
她又想起他了。
这个认知让祝芙有些沮丧,明明已经这么努力地投入到新环境、新事物里,可那股闷闷的情绪,像阴天潮气般的不开心,还是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