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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语苼将那些酸涩和委屈强行压下,像对待一个普通同事那样和楚青青做交接。
她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厉宴修的喜好和习惯。
“咖啡只喝美式,不能速溶,必须现磨。水温控制在85度,咖啡杯要用黑色的那只,不能和其他杯子混用......”
楚青青念着念着,笑了出来,“这么讲究啊?”
祁语苼垂下眼睛,语气公事公办,“嗯,黑色的是咖啡杯。红酒用波尔多杯,喝茶要用白瓷杯,不能混。如果拿错了,他会生气。”
楚青青眼中笑意更深,她随手拿过一个一次性的纸杯,倒了点温水。
然后走进办公室,递给了厉宴修。
“喝点水,你一下午没喝水了。”
厉宴修“嗯”了一声,端起那个杯子,喝了一口。
祁语苼站在门口,看见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她告诉楚青青,厉宴修在工作时秩序性很强。
所有东西都要放在固定的位置,办公桌上的文件要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文具要放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连笔的方向都不能乱。
楚青青点了点头,第二天却带了整套的盲盒娃娃,摆在了厉宴修的办公桌上。
他来上班时看到,果然皱起了眉,质问她这是什么?
祁语苼刚要说话,楚青青走过来,理所当然地回答。
“是我放的。你桌上太冷清了,我觉得放个玩偶可爱一点。不行吗?”
厉宴修眉宇间的烦躁瞬间消散,说了一句“幼稚。”
但祁语苼听得出来,他语气里没有指责,甚至带着一种她陪在他身边三年来,从未听到过的......宠溺。
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区,未经允许旁人不能进入。
曾经因为有人误闯,厉宴修还发过一次很大的脾气。
祁语苼看到楚青青打着哈欠从休息室走出来的样子,将这条注意事项咽了下去。
厉宴修见状只是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睡醒了?”
“嗯,”楚青青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四点。”
“那我是不是该下班了?”
厉宴修勾了勾唇,脸上满是无奈和纵容,“五点半才下班。”"
祁语苼行尸走肉般走在路上,屈辱感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回到家就能得到暂时的喘息,可推开门,她却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人。
厉宴修揽着双眼通红的楚青青,正在低声哄着。
她没有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因为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可以随意带人进入她住的地方,而她甚至没有资格说一句“这是我家。”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厉宴修抬起头,“是你放出视频害得青青被大家误会是小三,当然要负责让她消气。”
祁语苼知道解释无用,索性声音艰涩地反问,“那楚小姐,要怎么才能消气?”
楚青青走到茶几边,拿起一根鞭子。
不是那种特制的情趣道具,而是一根真正的鞭子。
黑色细长的,握柄处镶着一圈银色的铆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你不是很喜欢挨打吗?”楚青青把鞭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笑容里难掩怨毒,“既然宴修哥能打你,那我也能打吧?”
祁语苼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厉宴修。
那些她以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隐秘的东西,全都被他当作哄人的说辞,轻描淡写地讲给了另一个人听。
祁语苼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碎掉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厉宴修,以为他会阻止,可他没有。
他只是单手解开领带,走到她面前。
下一秒,领带成了束缚她的工具,
“乖一点,只要让她消气。之后你想要升职或者加薪,都随你。”
祁语苼闻言紧紧闭上眼睛,喉间溢出一声苦笑。
厉宴修预料中的挣扎反抗都没有发生,看她一副绝望到认命的模样,他突然心头一紧。
楚青青看到了他眸中的那抹心疼,醋意更胜,拿起鞭子猛地甩了过去。
“啪!”
第一鞭抽在她胳膊上,鞭梢扫过祁语苼的侧脸,火辣辣的疼,可这还只是个开始。
第二鞭落在她后背,她能感觉到衣服被抽裂,鞭子上的倒刺直接钻进肉里。
第三鞭,第四鞭......
出于泄愤,楚青青每一下都打得很用力。
等到她终于打累了停下时,祁语苼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
不等她问,一个和她关系不错、名叫林慧的小姑娘走上前,语气里有不舍和担忧。
“语苼姐,听说你的总助职位要换人了?可是......为什么啊?明明你的工作做得最好,厉总对你又最满意。”
祁语苼心下了然,扯了扯唇,“因为我要回老家结婚了,我父母都在那边,也不能一辈子都留在这。”
“好吧,可我们还是为你感到可惜。你为了做好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们都有目共睹。就这样平白便宜了别人,听说换的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叫什么......楚青青?”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祁语苼嘴角笑意僵住。
他竟然把楚青青安排到了公司,还是来接替她的位置。
想到自己从前为了能离他更近一些,以总助的职位作为目标事事留心,不仅手机上写满了公司大小事务,还记下他所有的喜好和禁忌,甚至几次为他挡酒喝到胃出血住院。
而她费尽心思才得到的,楚青青只是回到他身边,就触手可及。
伤感不过片刻,她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爱与不爱的区别,向来如此,她早该明白。
祁语苼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她甚至想好了交接的措辞,想好了怎么得体地微笑,如何体面地转身。
可等到下午,厉宴修亲自带着楚青青来到她面前时,她发现那些准备全是徒劳。
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轮廓,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年冬天,他选择对一个小助理伸出援手,不是因为同情或心善。
而是因为她那张写满了无助和惊慌的脸,像极了他心里的那个人。
像极了,楚青青。
所以,厉宴修才会默许她的献身,留她在身边三年。
所以第一晚时,他才会声音嘶哑地在她耳边喊着“青青”。
所以他情事里的所谓“惩罚”是在不满楚青青的离开,偶尔看向她的温柔目光,只是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女人。
而她却浑然不觉,把那些片刻,当作是他心动过的证明。
支撑了她许久的画面在顷刻间崩塌,祁语苼大脑嗡嗡作响,直到厉宴修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祁助理?这是楚青青,接下来由她来和你完成工作交接。”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自以为摆出了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却勉强。
“你好,楚小姐。那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看着同事对她们相像的脸相继露出惊讶的神情。
祁语苼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来的执着和努力,都变得那么可笑。
一个替身,竟然还妄想能取代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