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又一滴,打在额头上、脸颊上、鼻尖上,顺着下颌的线条滑下来,落进锁骨的凹陷里。
头发很快就湿了,贴在脸侧,周围的人都在跑,都在躲,都在骂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点凉,有点爽。
顾望舒想,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窗户永远关着,她已经忘了雨打在脸上是什么感觉了。
她忘了阳光直射皮肤的灼热感,忘了风吹过头发的痒,忘了赤脚踩在泥地里的冰凉和柔软。
而现在,雨打在脸上,每一滴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在这里,你是真实的,你活着。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邓丽君的歌声还在从唱片店里飘出来,被雨声搅碎了,断断续续的,像远处传来的梦话。
轩尼诗道的对面,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上挂着雨帘,外面的世界被水流切割成无数碎片,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有晾干的水彩画。
钟既明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明报》,他已经看完了,但报纸还摊在膝盖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车窗外。
雨下得很大,路上的行人都在匆忙地躲避,花花绿绿的雨伞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跑,都在躲,唯独有一个人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