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舒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季骏德是祖父顾时雍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我记得,堂姐去世的时候,曾经说过遗产都留给大堂兄。”
顾望舒慢慢地说,“为什么现在这些东西……还是这样放着?”
她问的是:为什么哥哥没有接手这些遗产?
这个问题一出口,刘叔的表情就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大小姐去世后三年,我们才联系到大少爷的。”
三年。
顾望舒攥紧了手里的报纸边角。
“那会儿大少爷刚从云南回到北京,”刘叔继续说,“人是联系到了,但大少爷的态度很坚决。”
“他说……”
刘叔微微垂下了眼帘。
“他说他没有尽过一天为人孙的责任。这些老先生给予大小姐的东西,他不能要。”
“几年前季先生专程去了一趟北京……”刘叔又说。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无奈更重了。
“还是没能劝动大少爷。本来先生想要……”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往下说。
“被季先生拦下来了。”
“先生”指的是二叔,信达集团如今的掌门人顾秉文。
季骏德拦下了他。
这其中的意思,顾望舒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几分。
二叔大概想要以某种方式处置那些无人认领的遗产,而季骏德出面阻止了。
不管季骏德是出于对顾时雍的忠诚,又或者仅仅是出于一个老派生意人骨子里对规矩和道义的坚守,他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守了下来。
顾望舒一九七六到香港后,没有把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告诉祖父。
她不忍心。
她看到了祖父见到她时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泪光,看到了那双颤抖的手和那个苍老的、几乎要站不稳的身影。
她怎么忍心告诉他,他盼了这么多年才见到的孙女,其实已经是一个被医生判了死刑的人?
得知哥哥顾修远还活着的消息时,顾时雍已经病入膏肓。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弥补,又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最朴素的、属于老人的执念,他把顾家名下的一部分产业留给了顾望舒兄妹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