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娴很快回复:很好,精神多了。你呢?忙着画稿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呀,按时吃饭。
知道啦,姨母放心。 祝芙回复,想了想,又打字问,对了姨母,还得请教您一下,谭季桐他喜欢什么呀?过几天要跟小婵一起去他的生日派对,总不能空手去。
这次方少娴回复得慢了些,似乎在斟酌:季桐那孩子性子野,喜欢的东西一阵一阵的,赛车、收藏刀、最新款的游戏设备乱七八糟的。不过你们小姑娘家,随便送点有心意的小玩意就好,就是个场面上的意思嘛,不用太破费,他也不会在意这些。
祝芙看着回复,心想果然如此。她回:好吧,我知道啦,谢谢姨母!那我跟小婵再商量商量。
方少娴觉得这样不够,热情地补充:要不,我晚上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 祝芙连忙拒绝,哪能麻烦您特意去问。要是真想打听,我直接问他也行,我们加微信了。
方少娴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啊?你们加微信了?挺好挺好,年轻人嘛,是该多沟通沟通,熟悉熟悉。
嗯嗯(*^▽^*) 祝芙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两人又闲聊几句,才结束对话。
放下手机,她撇了撇嘴。
多沟通?她才不会主动去跟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谭少爷多沟通呢。
他摆明了看不上她这样的普通人,她又何必凑上去自讨没趣。
送个不出错的小礼物,完成社交任务,就算交差,反正他也不会在意。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暖金色的光晕透过来,在地板上拉出温柔的斜影。
祝芙看了眼时间,离六点越来越近。
期待与不安交织,让她在书房里坐立难安。
她索性起身,去了浴室,开始化妆。
当画眼线时,手腕不受控制地轻颤,画了几次都歪了。
化好妆,她换上前两天新买的连衣裙,将长发松松地挽到一侧肩头。
做完这些,她拿出新买的香水,是前两天和陆婵一起去买的,是清甜微酸的柑橘与白花香。她对着空中轻喷两下,然后犹豫着,慢慢走过去,让细密的水雾落在发梢和裙摆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中刻意装扮过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自我唾弃。
说着不在意,身体却诚实地做好全套准备。
她真是……没出息。
她干脆不再看镜子,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眼睛不受控制地望向紧闭的入户门。
又觉得这样太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于是匆匆躲回书房,对着数位板上的半成品画稿‘沉思’,实际上耳朵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声响。
离六点还差五分钟时,大门传来是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是了,他知道她所有的密码,门锁,手机,电脑……她对他而言,几乎没有秘密。
祝芙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出书房,脚步却在门口硬生生地顿住。
Lysander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
昨天祝芙忙着画稿,没怎么看微信,表姨母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邀请她去谭宅见面。
“哦对,你刚回国,是得去见见长辈。”陆婵妥协,“那你忙完第一时间找我啊!”
“保证!”祝芙应下。
陆婵道了晚安,挂了语音。
祝芙翻看着微信。
表姨母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发来几条信息,最后一条是姨母发来的谭宅地址。
祝芙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上一次去谭宅,还是母亲刚去世的时候。
记忆里是绵延的园林、寂静的回廊,以及表姨母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
她点开朋友圈,昨天发的那张朋友圈下,多了不少点赞和评论。
大多是国内的老同学和朋友,惊讶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嚷嚷着要约饭。
她统一回复一句“刚回来,过几天约”,便关上屏幕。没睡足几小时,祝芙挣扎着起身,简单洗漱后,从昨天新买的衣物里挑了一身得体的浅色连衣裙换上,吃了片医生开的药,打车前往郊外的墓园。
与表姨母约在下午三点,时间很充裕,她想先去看看母亲祝春亭。
她在墓园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母亲喜欢的白色洋桔梗,抱着花,沿着熟悉的路径慢慢往里走。
墓园管理得很好,绿树成荫,静谧肃穆。
母亲的墓碑周围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理。
她轻轻放下花束,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将黑色大理石墓碑擦拭一遍。
石碑上,镶嵌着母亲的照片,那是她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笑容温婉,眼神清澈。
关于母亲祝春亭的往事,祝芙所知其实有限。
大多是母亲生前偶尔提及,还有表姨母方少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而来。
母亲和表姨母出生在某个重男轻女风气极盛的山村,是留守儿童,年少时结伴逃到南方大城市谋生。
因为长得漂亮,两人都进光怪陆离的娱乐圈。
表姨母方少娴容貌更盛,机缘巧合成了谭家四爷的女人,后来谭四爷原配去世,她一步步成为名正言顺的继室。
而母亲祝春亭,始终与那个圈子格格不入。
在表姨母踏入谭家门槛后,她与表姐决裂,彻底退出娱乐圈。
第二年,她在一个西南小镇上生下祝芙,生父成谜。
祝芙刚满月,她带着女儿远走国外,此后十几年,带着祝芙辗转于非洲等多个动荡艰苦的地区行医,直到祝芙需要上高中,才将她送回H市。
用方少娴的话总结:“你妈就是个傻子!在娱乐圈熬了十年还是个十八线,别人忙着攀高枝,她倒好,白天拍戏晚上啃书,非要考什么大学,拿什么医师资格证!后来更是脑子不清醒,非要退圈,莫名其妙怀了你,生了你,然后带着你屁颠屁颠跑国外,一去十几年!好了吧,最后还死在外头……她这一辈子,就是自己蠢死的!”
如果方少娴说这番话时,不是边骂边掉眼泪,祝芙或许真的会以为她是专程来嘲讽母亲失败的一生。
母亲去世那年,祝芙十七岁,正在H市读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