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中队长的袖子,像一具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地挪向那个裹尸袋。
法医看了看爸爸,叹了口气,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我飘在半空中,也低头看向了“自己”。
那是一具惨不忍睹的躯体。
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完全碳化,变成了焦黑的硬壳。
四肢因为高温的炙烤而诡异地蜷缩着。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手腕和脚踝处。
那里没有被完全烧毁,因为那里深深地勒着几道没有烧完的尼龙绳残骸。
绳子已经融化进了皮肉里,和焦黑的骨血长在了一起。
中队长冷冷地看着跪地痛哭的爸爸,沉痛开口:
“赵先生,我们在现场发现,受害者是被极其粗暴的方式,用死结反绑在实木餐椅上的。由于绑得太紧,受害者在火灾发生时,完全丧失了逃生能力。”
中队长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爸爸:“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火一点点烧到自己身上,被活活烧死的。现场勘查显示,他连人带椅子,在地上挣扎着挪动了将近两米,直到被活活烧死。”
中队长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将爸爸的心脏千刀万剐。
“赵先生,由于受害者是被绑住导致无法逃生,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起意外火灾了。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蓄意谋杀。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旁边的警察走上前来,语气严肃。
“谋杀……是我……是我杀了我的儿子……”
爸爸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轩轩,突然挣脱了小叔的手。
他穿着那身洁白无瑕、闪闪发光的定制小西装,踩着精致的小皮鞋,哒哒哒地走到了裹尸袋旁边。
周围的警察和法医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拦住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三岁小男孩,怕这恐怖的画面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可是,轩轩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害怕,没有哭泣。
他站在那具焦黑的尸体前,歪着脑袋,像是在打量一件奇怪的物品。
然后,他皱了皱精致的小眉头,抬起穿着小皮鞋的脚,对着那具焦黑的尸体,轻轻地踢了两下。
咔嚓。
一块焦炭般的皮肉被踢得掉了下来。
“轩轩!你干什么?!”小叔惊恐地大叫起来,想要冲过去拉他。
轩轩却转过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爸爸,撇着嘴,用那种极其稚嫩、甜美,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
“爸爸,哥哥坏掉了。”"
我看着爸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绝望地大喊:
“爸爸!你为什么不讲理?明明是他故意摔的!他是个坏孩子,他就是想看我挨打!”
“闭嘴!”爸爸转过头,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厌恶。
“你弟弟才三岁!他懂什么叫故意?他能分得清好坏吗?你自己是个心思恶毒的丧门星,教不好弟弟不想承担责任,还敢把脏水往你三岁的弟弟身上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说完,爸爸抬起脚,穿着硬底拖鞋的脚狠狠地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被这股巨大的力量踹得向后滑去,砰的一声,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墙壁上。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我张大嘴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濒死的虾米。
“哥哥飞咯!飞咯!”
轩轩笑得更大声了,他甚至跑过来,用穿着小皮鞋的脚尖踢了踢我的脸,天真无邪地说,“哥哥再飞一次,轩轩爱看!”
我透过被汗水和生理性泪水模糊的视线,看着这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是个恶魔。
从他发现只要他犯错我就能挨打的那一天起,他就成了我的噩梦。
他会故意把颜料涂在墙上,会故意把我的作业本撕碎,会故意把滚烫的汤碗打翻……
每一次,他都用这种纯真无邪的眼神看着我受罚,听着我惨叫,然后发出咯咯的笑声。
爸爸看着我死鱼一样瘫在地上,心中的怒火似乎还没有平息。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预定好的生日宴时间快到了。
“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我没时间跟你耗。”爸爸冷冷地说着,转身走进杂物间。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捆平时用来捆纸箱的尼龙绳走了出来。
我惊恐地往后缩,但浑身的剧痛让我根本无力逃跑。
爸爸走过来,毫不留情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粗暴地把我按在一把沉重的实木餐椅上。
“既然你这么不长记性,那就在家好好反省!今天弟弟的生日宴你别去了,就在这给我绑着,不许吃饭不许喝水!等我带弟弟过完生日回来,我们再好好算算这笔账!”
爸爸绑得很紧,我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双腿也被死死地捆在椅子腿上。
我稍微一动,绳子就深深地嵌进肉里,疼得我直抽冷气。
爸爸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去牵轩轩的手:“轩轩,走,爸爸带你去换鞋,今天咱们去吃大餐,有三层的大蛋糕哦!”
“来啦爸爸!”轩轩用甜腻腻的声音回应着,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得意。
他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来,肆意地打翻了桌上的水杯,然后才扬长而去。
水滴落在塑料接线板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我被绑在椅子上,距离那个接线板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滩不断蔓延的水渍,脑海中突然闪过学校里消防员叔叔来做讲座时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