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食后,周芸娘问了半条街,没人家里有。都说艾草是药,没人当吃的。苏茉不甘心,这几日散市后,就提着篮子去城外野地寻。她记得艾草喜欢长在田埂、河边,叶子是灰绿色的,背面是灰白色,有股子浓烈的、略带苦涩的药香。
找了三天,终于在城西一条荒废的田埂上,看见了几丛。她掐了一片叶子,揉碎了闻——没错,是艾草。
她心里一喜,小心地掐了嫩尖,装了半篮子。回来洗净,焯水——焯水的时间要短,水滚了下锅,翻两下就捞起,马上浸入凉水,这样才能保持翠绿,去掉些苦涩味。挤干水,放进石臼里捣。艾草叶在石杵下慢慢变成泥,墨绿色的,汁液浓稠。那股子药香混着青草的清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很特别。
苏茉把艾草泥和糯米粉一起揉。粉是白的,泥是墨绿的,揉着揉着,就成了淡绿色。再加温水,一点点加,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面团是淡绿色的,透着股艾草特有的清香。馅儿她做了两种。一种是豆沙,赤小豆泡了一夜,煮烂,过筛,加糖和猪油,小火慢炒,炒到油润发亮。一种是咸的,春笋、豆腐干、咸肉都切丁,用猪油炒香,加酱油、糖调味。
她揪一团面,在掌心按扁,舀一勺馅儿,慢慢收口,搓圆。青团在她手里滚来滚去,渐渐圆润,淡绿色,像一块块上好的翡翠。一个个码在铺了湿布的蒸笼里,上锅蒸。水汽“滋滋”地漫上来,笼屉盖边冒出白气。大约一刻钟,她掀开盖——热气扑面,笼屉里的青团,颜色变得更深,油亮亮的,像一块块墨玉。香气也变了,糯米的香,混着艾草那股独特的药香,还有豆沙的甜,或者咸馅的鲜,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苏茉用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皮是糯的,软软的,那苦涩很淡,若有若无的,反而衬得清香味更鲜明。
“爹,娘,尝尝。”她端出几个,放在粗瓷碟里。
苏大山正在算账,闻言放下算盘,拿起一个咸的,咬了一口。他嚼了嚼,眉头先是蹙着——那艾草味儿太特别,他一时没适应。可嚼着嚼着,眉头舒展开了,又咬了一口。
周芸娘尝了甜的,眼睛亮了:“这味儿……真特别!苦里带着香,越嚼越有味儿!”
“我想卖这个。”她说,“清明前后,应个景。甜的卖三文一个,咸的卖四文。”
“行!”周芸娘点头,“明儿我就写牌子!”
第二天,苏记食肆的墙上,挂了块新木牌:“鲜艾青团,甜三文,咸四文。”
有熟客进来,看见牌子,好奇:“艾草做的?那玩意儿不是药吗?能吃?”
“鲜艾草做的,不苦,还香!”周芸娘笑呵呵地介绍,“我闺女特意去城外摘的,鲜着呢!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