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抬眼见她来了,脸色才略缓了缓:“坐吧。你来得正好,省得只听我在这儿发脾气。”
温云漪依言坐下,目光从那两本摊开的账册上掠过,没急着开口。
屋里还坐着徐明舒。她今日穿了件嫩柳色对襟小袄,正托着腮,一副听得头疼的模样。见温云漪来了,便偷偷松了口气,像终于有人能替自己分担这火力了。
姜韵芷今日倒不在。
温云漪对此并不意外。国公夫人虽宽厚,平日也肯让她在初一十五的席上跟着用膳,可真到了看账、理库房这类正经后宅事务上,她到底还是进不来的。
国公夫人见那婆子还低着头不敢答,索性将账册往桌上一推,语气更差了些:“你们这些人如今倒是长本事了。平日里一口一个‘照规矩办’,真叫你们把规矩拿出来,倒都成了糊涂账。”
那婆子被这几句骂得脸都白了,偏又不敢辩,只能连连应是。
温云漪这才轻声问了一句:“母亲,这两本账可否给我瞧瞧?”
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倒没推,只把账往她那边拨了拨:“你若瞧得进去,便瞧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还带着点长辈顺手一让的意思,显然并未真指望温云漪能从这堆乱账里立时看出什么。
徐明舒却已下意识坐直了些,眼里竟有点好奇。
自打上回茶会前那桩席面单子的事后,她对这个嫂嫂总有些说不清的别扭。想承认她如今不一样了,又总拉不下脸痛快改口。此刻见她伸手去翻账,心里那点想看又不肯明说的劲儿便又冒了出来。
温云漪把那两本账都翻了翻,先看库房出入,又看厨房领用,眼神很稳,翻页时也不急。她原本的确不会这些。可穿来后,她既已打定主意要把正院这个位置坐稳,就不可能真只守着自己院里那一亩三分地。何况原身出身宰相府,自小耳濡目染,记忆里对这种后宅银钱、份例、规矩上的东西,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懂。
宰相嫡女,要学的从来不只是琴棋书画。
诗词风月、礼数规矩、内外家事,哪一样都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