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暗色山峦,将她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却又形成了一种更强大的、无形的压迫。
他没有扶她起来,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支被她摔在地上的千里镜重新捡起,然后,再一次,不容置喙地,塞回了她的手中。
那冰冷的触感,让沈嘉妩浑身一颤。
她不解地看向他,眼中满是哀求。
不要了,她不想再看了,也不想再听了。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个笑话,这就够了。她不想再被更深的屈辱所淹没。
傅玄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祈求。
他握着她的手,连同那支千里镜,强硬而又缓慢地,将它重新举起,对准了河面上那艘愈行愈近的画舫。
他的掌心干燥而又温热,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嘉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雷霆万钧的力量。
“看清楚,听清楚。”
“这是你嫁的人,这是你选的路。”
“看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才能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是啊,是她选的。
当初不顾兄长的劝阻,被宋知行那探花郎的才情与温润表象所迷惑,一头扎了进来。
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怨得了谁?
沈嘉妩闭上眼,绝望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她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掌控着自己的手,将那冰冷的千里镜,再一次贴上自己的眼眶。
视野里,那对男女的嘴脸再次清晰地出现。
或许是画舫上的丝竹声停了,又或许是傅玄用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法子,这一次,他们的对话,竟无比清晰地、一字不落地,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是柳如烟娇媚中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表哥,方才沈嘉妩那个贱人派人来,将你送我的东西都抢走了,连我头上的簪子都拔了去,害我成了整个侯府的笑话……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宋知行!
沈嘉妩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惨白的月牙印痕,皮肉被掐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她抢回自己的东西,在他口中,竟成了“为难”柳如烟?
“放心,”宋知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柔情,更多的却是算计的阴冷,“不过是让她再得意几日罢了。她如今闹得越凶,将来死得便越惨,也越不会有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