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想起来,昨天下午柏闻青让她去休息,最后收尾的菜全是他接手打理的。
她看向尹衿,对方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神色慌张。
等问清楚出事的菜名,奚照宁的心彻底凉了——出问题的,全是她没经手的那几道菜。
她盯着柏闻青问:“你是不是让尹衿碰了菜?”
柏闻青瞒不住了,坦然说道:“阿衿想学打理酒楼,日后好帮我分担,刚学难免有疏忽,下次就不会了。”
“下次?”奚照宁气得笑了,“这次酒楼的名声都要毁了,你就一句疏忽了事?”
柏闻青拉住她,语气诚恳:
“阿衿胆小,从没经历过这些。不像你,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她刚刚知道后害怕地一直在哭。你去前院把过错都揽下来,就说是你照顾不周。”
奚照宁一把抽回手,冷声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柏闻青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强硬:
“你娘的旧物还在我手上。只要你应下这事,我马上原封不动还给你,再给你五百两。你要是不肯,这旧物我可就真保不住了。”
奚照宁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沉默了好半天,咬牙吐出一个字:
“好。”
她独自走到前院,人群早就闹翻了天。那些权贵都看出来柏闻青宠妾灭妻,一个个全都得理不饶人。
奚照宁挺直腰板说:“今日是我招待不周,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一定把各位都治好,后续的赔偿,柏府全都负责到底。”
“什么柏府主母,连个宴席都办不好,差点害死人,真是废物!”
“我家老爷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们柏府没完!”
骂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还有人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水,饭菜,狠狠泼在奚照宁脸上。
汤汤水水从头上流下来,弄得她浑身又脏又乱,狼狈到了极点。
晕倒客人的家属,还冲上来打了她一巴掌,脸上立马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奚照宁就站在原地,不躲也不辩解,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所有的羞辱。
直到大夫过来,说晕倒的人没有大碍,宾客们才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当天晚上,柏闻青的随从送来了她母亲的旧物和银票。
“夫人,东家说今日委屈您了。您看上的赤金点翠珠钗,过几天就给您送来。您的生辰宴他也安排好了,要给您惊喜,以后绝不会再让您受委屈。”
奚照宁平静地点点头,接过了锦盒。
随从走了之后,她把早就写好的和离书,还有千金方一起压在桌上。
今天,是她启程去药王谷的最后一天。
她拿上简单的行李,往外走去。
路过后院的时候,就看见廊下柏闻青正对着尹衿温声细语,满眼都是宠溺,尹衿也笑得温柔动人。
两个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好像白天的那场风波,她受的所有委屈,全都不曾存在过。
奚照宁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径直走出了柏府。
她翻身上马,扬起马鞭一路向南,再也没有回头。
"
趁着奚照宁转身的时候,狠狠朝着她的后腰刺了过去!
就在匕首快要刺进去的一瞬间,一道黑影猛地冲过来,硬生生替她挨了这一下。
柏闻青闷哼一声,瞬间鲜血就染红了长衫,血腥味一下子扑面而来。
“宁宁,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微微发抖,把奚照宁紧紧护在身后。
他抬眼看向赵平,眼神里已经是刺骨的冷意:“敢伤她,我让你碎尸万段。”
“你装什么痴情,前几天还为了那个尹衿在程府大吵大闹,今天又这么护着她?”赵平破口大骂。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奚照宁一下子就冷静了。
柏闻青一个眼神扫过去,赵平知道自己打不过,骂骂咧咧地跑了。
奚照宁转身就要走,柏闻青一把拉住了她。
“宁宁,你别生气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开心……”
奚照宁回过头,正想跟他说自己不会再因为他的事情生气,就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跑了过来。
“闻青!”尹衿小跑着过来,笑得特别明媚,“不是说去给我买杏仁豆腐羹吗,怎么……”
看见血色,她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忙扶住柏闻青:“你受伤了!”
“没事。”柏闻青把一直揣在怀里的杏仁豆腐羹递给尹衿,“你尝尝,是不是家乡的味道。”
是啊,奚照宁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去郊外小院的必经之路。
原来刚才拼死相救,不过是他顺手做的一件事而已。
奚照宁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头也不回转身要走。
刚才那把匕首上抹了毒,这会儿毒性发作,柏闻青当场就失去了意识。
“闻青!”尹衿吓得大叫,慌忙扶住他。
“这可怎么办啊,”她带着哭腔说,“闻青伤得这么重,我背不动他……”
奚照宁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了两口气,终究还是不想闹出人命。
她吹响了暗哨,对着赶过来的侍卫吩咐道:
“立刻把柏掌柜送到城南医馆,不得耽误。”
“是!”
奚照宁没有跟着去医馆,转身回府收拾行李。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她出身贫苦,一向节俭,以前柏闻青送她东西,她总是推脱不肯收。现在想想,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给她添过一样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