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藏在棉大衣袖口里,指尖抵着针囊的封口。
一根针就够。从背后刺入风府穴,能让一个成年男性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但何耀祖走路有一个习惯。
她观察了三天。
每隔七到八步,他会微微侧头,余光往后扫一下。
幅度极小,脖颈转动不超过十五度。不刻意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这十五度,刚好覆盖身后一米五到两米的扇形区域。
她跟在他身后的距离,正好卡在这个范围内。
他的后背没有死角。
苏星眠松开了针囊封口。
一击不中,她就暴露了。
暴露了,就是刚才那声闷响。
前方,何耀祖的脚步稳定,呼吸均匀,圆筒背带勒在肩上纹丝不动。
他第七步,侧了一下头。
何耀祖在前面停下脚步,掀开一张盖着枯草和碎石的伪装网。
底下是一辆老式吉普车。
车漆斑驳,挡风玻璃上覆着一层碱垢。
他蹲在车头摸了一圈,起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苏星眠钻进去,把水囊搁在膝盖上。
她认出了这个位置,之前用妖力探到的碾压痕迹,就是这辆车,藏了至少一周。
车灯开了,引擎声压得极低。
吉普车顺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南偏东方向驶出去。
何耀祖对这片地形烂熟于心。
哪里有坑绕着走,哪里河床底是硬沙直接提速,方向盘打得又准又快,连犹豫都没有。
中途经过一个岔路口,他停了两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选了右边那条窄路。
苏星眠余光扫过左边那条更宽更平的路面,把这个选择记在了脑子里。
车窗外漆黑一片。
苏星眠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但妆容做了改动,眼镜也是道具。
完全没有了军人的气质。
苏星眠手伸出去,指腹贴上他的脸颊,用力搓了一下。
“你是二哥?”
周秉衡没料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害羞,而是直接上手验货。
那只手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草木气息,软得不像是有骨头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
低头看她的眼睛。
绿皮火车恰好驶出一条短隧道,车窗外的天光涌进来。
一道光斑擦过她的瞳孔。
他看清了。
那瞳孔并非纯黑。
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光线进去就出不来,只能在最表层留下一层幽暗的光晕。
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颜色。
周秉衡感觉心跳突然加速,快得不成样子。
像是怕这双眼睛的主人察觉,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嗯,我是你的未婚夫,周秉衡。”
声音依旧温润,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拍。
苏星眠对上他镜片后的眼睛。
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清冽如霜雪,可他又好热,比她热得多。
她很喜欢,让她本能想靠近。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她体温向来偏低,耳朵发烫这件事从没有过。
奇怪。
“二哥不是在贺兰山吗?”
她歪了歪脑袋。
“怎么在火车上?”
“眠眠,我说的话,你听好。”"
建议宿主以探病慰问名义……
五百米开外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功德质变之后,感知范围翻了十倍。
这个系统的建议,越来越像苍蝇嗡嗡。
她弯腰凑到花盆边上,声音压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好好长。”
“这是咱们的家了。”
花盆里的种子微微震了一下,第二条根须扎进了腐殖土。
门外传来搪瓷缸子碰石台的响声。
周秉闻拎着两杯水过来,走到院门口听见屋里有人说话,探了半个脑袋。
屋里就苏星眠一个人,对着窗台上的花盆嘀咕。
他把杯子放下,默默退了出去。
南方姑娘跟花花草草说话,应该挺正常的吧。
他给自己下了定论,嘴里嘀咕了半句什么,最终还是加快脚步离开了。
拐过弯,一个穿列宁装的身影从师部方向过来。
宋青青手里端着食盒。
经过周秉闻的时候停了一步。
“秉闻,听说眠眠回来了?”
她的声音甜得恰到好处。
“我煮了汤,给她补补身子。”
周秉闻的脚钉在地上。
火车上是谁拽着他二嫂的手往巷子口冲的,他可没忘。
“宋青青。”
他叫了一声全名。
“你从人贩子手里跑出来了,我二嫂没跑出来。”
“你先到的家,我二嫂在戈壁被人押了三天三夜。”
宋青青端食盒的手指收紧了。
“现在你煮了一碗汤,就想端到我二嫂跟前去?”
周秉闻往前走了一步,一米八几的个头把食盒的影子全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