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用气息判断一个人类。
周家人的气息干净温暖,像晒过的棉被。
老狐狸的气息清冽有序,像冬天的松林。
人贩子的气息浊臭腥膻,一闻就知道是烂透了的东西。
这个人的气息,苏星眠眼眸缩了一下。
他的气息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刮干净了,只剩下最外面那层壳。
他没有说话,看了她五秒。
他拿起搪瓷杯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对面。
“坐,喝点水,不用怕。”
声音平稳,带着一些客气的安抚。
苏星眠坐下来,肩膀微微含着,伸手去够那杯水,小小喝了一口,就赶紧放下。
干净的水,没有异味。
“谢谢。”她声音很小。
何耀祖在对面坐下,笑了。
那个笑让苏星眠的眼眸又缩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温和,很得体,嘴角的弧度和眼角的纹路配合得严丝合缝。
可太完美了,完美的不正常。
……
贺兰山驻地,师部家属院。
“青青,我的青青。”
师长夫人韩玉芝冲出门,抱住浑身是伤的宋青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青青靠在姨妈怀里,脸埋在她肩膀上,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膝盖上的伤被纱布裹了三层,血还在往外渗。
被撕破的列宁装已经换了。
师长坐在客厅主位上,脸色铁青。
“说说具体情况。”
宋青青擦着泪,声音断断续续地把经过讲了一遍。"
三人穿过站台,走向鏊子摊。
就在这时,周边气息混乱了一瞬,又恢复平静。
老狐狸动手了?
她扫了一圈,没找到周秉衡的身影。
正分析着,一阵焦香被定河站干燥的风卷着,直往鼻腔里钻。
苏星眠的注意力被硬生生拽走了。
那口铁鏊子上,六七个红糖饼正滋滋作响。
老阿婆翻饼的手法利落,铲子一挑,饼面朝上,焦壳裂开一条缝,红糖芯子冒着热气往外渗。
她咽了一下口水。
“阿婆,来六个。”
周秉闻掏钱。
老阿婆笑呵呵用油纸包了三份,递过来。
苏星眠咬了一口。
外壳嘎嘣脆,糖心烫舌头,芝麻的油脂在齿间化开。
好吃。
宋青青没说错,这个阿婆的手艺确实好。
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从一个暗藏杀机的精怪变成了一只偷到食物的仓鼠。
“好吃吗?”
宋青青语气很自然。
“嗯。”
苏星眠点头,在她吃过的人类食物里,能排得上前五。
周秉闻也抢了一个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夸好吃。
宋青青没吃,一只手挽住苏星眠的胳膊。
“秉闻,你在这儿等着,我带眠眠去旁边那个摊子看看,好像有卖杏干的。”
她抬手一指。
距离红糖饼摊子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几个小贩蹲在地上摆着干果。
视线范围之内,不算远。
周秉闻探头看了一眼。
确实就在跟前,喊一嗓子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