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
他今天没穿军装。上身是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工装外套,下身是一条深色裤子,脚上是普通的黑色布鞋。很寻常的打扮,可穿在他身上,那股挺拔冷峻的气质却掩不住。
他站在熙攘的夜市里,就像一棵白杨误入了灌木丛,格格不入,引人注目。
他怎么会在这里?黄玲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跟踪?巧合?还是……
四目相对。韩流的目光先扫过她,然后落到她身后挂着的衣服上,在那两套新奇的纱裙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又回到她脸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得像夜色下的海,看不出情绪。
黄玲的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两下。她稳了稳神,直起身,“你……怎么来了?”
韩流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吐出两个字:“路过。”
路过?从军区大院到城西夜市,隔着大半个沈城,这路未免过得也太远了。黄玲心里明镜似的,却没戳破。她点点头,“哦”了一声,便转过身,准备继续招呼又一位凑上来的顾客,仿佛他真是路过的人。
可她刚转身,就听见韩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对那位想试纱裙的卷发女人说的:“你试完衣服了。”
黄玲倏地回头。
卷发女人看看他,又看看黄玲,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点羡慕的笑:“哟,这是你爱人吧?可真体贴!”
黄玲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韩流……在帮她?用路过?
大姐凑到黄玲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笑道:“妹子,你爱人可真不赖!长得精神,还知道疼人!我就说嘛,你这样的姑娘,肯定得配个好男人!” 她自动把韩流归为了“特意来陪媳妇摆摊的好丈夫”。
黄玲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那边,卷发女人满脸喜色地走过来,爽快地付了钱,临走前还特意对韩流笑了笑,“谢谢同志啊!”
韩流只是微微点点头。他把床单折好,递还给黄玲。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微妙了。
路过的韩流并没离开。他就站在摊位侧后方一点的位置,不挡光,也不碍事,存在感却极强。
他不怎么说话,但眼神利索。看见有挤得太近的,他会稍稍挪步,隔开一点空间;看见黄玲低头找零钱,他会不动声色地把装钱的铁皮盒子往她手边推近些。
他那张脸和那身气质,本身就是活招牌。原本夜市里买衣服的多是女性,现在多了这么一位冷峻的“男家属”,吸引力直接翻倍。不少女顾客,尤其是年轻些的,过来看衣服时,眼神总忍不住往韩流身上瞟,问价试衣都似乎更积极了些。有两个结伴来的姑娘,本来只是看看,后来竟然一人买了一套春秋裙,付款时脸颊还红扑扑的。
大姐忙里偷闲,又凑过来跟黄玲咬耳朵,声音里满是羡慕:“瞧瞧,你爱人在这一站,我这摊子都跟着沾光!比挂十个喇叭吆喝都管用!”
黄玲只能报以苦笑。她心里乱糟糟的,韩流这突如其来、默不作声的“帮忙”,让她完全摸不透他的意图。是监督?看她是不是真的在“投机倒把”?还是……别的什么?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他侧身站着,目光看着夜市流动的人群,下颌线绷着,看不出喜怒。工装外套的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八套衣服,比往常更快地卖完了。最后一套纱裙被一个中年妇女买走,说是给上大学女儿买的生日礼物,正好应了大姐之前的消息。
黄玲清点着铁皮盒里的钱,厚厚一沓, mostly是大团结。今天收入颇为可观。她将钱仔细收好,把空了的编织袋折起来。
“收摊了?”韩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黄玲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了一句,“今天……谢谢你了。”
“顺路。”韩流还是那两个字,言简意赅。
黄玲没再说什么,跟大姐道了别,拿起空编织袋,朝夜市外走去。韩流很自然地跟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楼上,韩流站在窗边,在看着楼下那个纤细的身影。
黄玲终于盼到去衣服的这一天,她把衣服取回来,又去商店买了几米胡窗户的塑料布透明的。
塑料布都是筒的,她买的是五十厘米宽的,用剪子剪成六十公分长的五块,把五套衣服分别装进去,在装进大编织袋里。
她又把最先做的那套裙子穿上,把头发梳成低丸子头。
刘庆琴,韩琪都坐在桌子跟前,看着她忙和,没多问。
黄玲弄完后看看刘庆琴,“妈,我出去了。”
刘庆琴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编织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从出院回家,她对黄玲的态度依旧冷淡。
韩树青坐在桌边看报纸,闻言抬起头:“这么早就出去?晚饭回来吃吗?”
“可能不回来了。”黄玲说,“我去市里办点事,晚饭在外面解决。”
韩树青点点头,没再多问。
韩流一早去了团部,到现在还没回来。
黄玲背上编织袋,推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军区大院很安静,上班的还没回来,上学的还在学校,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黄玲快步穿过大院,走到门口的公交站牌下。
等了约十分钟,一辆老式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车厢里人不多,黄玲投了五分钱,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编织袋小心地放在脚边。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在火车站附近停下。黄玲随着人流下了车。走到一个卖报纸的摊位。
“同志,请问一下,沈市夜市咋走?”
老大爷打量了她一眼:“夜市?你想逛夜市?”
“嗯,听说夜市挺热闹的,想去看看。”
“最大的夜市在城西,”老大爷很热心地指路,“坐5路车到河西八中下,往后面走就是了。那条街有两里多长,卖啥的都有!”
“谢谢您。”黄玲道了谢,又想起什么,“在夜市摆摊的话,需要交钱买地方吗?”老大爷笑了:“那得看卖啥。要是卖小吃、熟食,得跟市场管理办交管理费。要是卖衣服、小玩意啥的,一般不用,找个空地方摆上就行。不过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黄玲心里有了底。她道了谢,找到5路公交站牌,等车去了城西。
河西八中是沈市一所普通中学,红砖砌成的三层教学楼,操场上几个学生在打篮球。黄玲下了车,按照老大爷的指示,绕到学校后面。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长长的街道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虽然才下午两点多,但街道两侧已经陆续有摊主在摆摊了。有的推着三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干脆在地上铺一块塑料布,把货物一样样摆出来。
黄玲没有急着找位置,而是决定先逛一遍,摸清情况。
她背着编织袋,慢悠悠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夜市果然什么都有卖的。靠近学校这一段的摊位以小吃为主: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摊……
再往前走,开始出现卖日用品的摊位:暖水瓶、搪瓷缸、脸盆、毛巾、肥皂……都是些生活必需品,摊主大多扯着嗓子吆喝:“上海产的毛巾,结实耐用!”
继续走,服装摊位出现了。"
孩子的母亲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向李参谋,“李参谋,这孩子现在每分钟呼吸不到十次,嘴唇紫的像猪肝,已经严重缺氧。如果半小时内得不到专业救治,会出现脑损伤,甚至死亡。”
李参谋看看儿子,又看看瞪着眼睛的我。
戴丽华见状,“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这孩子就是跑急了岔气,打一针就好了!”
“打什么针?”我转头看向她,“你再瞎弄,孩子就没命了。”
戴丽华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床上的孩子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呼吸骤停。
“壮壮!壮壮!”孩子的母亲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诊室里乱成一团。
李参谋慌忙去扶妻子,戴丽华彻底懵了,手抖得连注射器都拿不稳。我一步上前,俯身检查孩子,颈动脉都快不跳了,眼仁都迟钝了。
我立刻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你在干什么!”戴丽华反应过来,要去拉我。
“不想他死就别动!”我大声呵斥。
李参谋看着我专业的抢救动作,又看看完全不知所措的戴丽华,一咬牙,立刻打电话联系韩流。
十分钟后,韩流驱车冲到医院,一进诊室便看见我满头大汗,精准地为孩子做胸外按压。
孩子的母亲瘫坐在旁边椅子上哭泣,李参谋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
而戴丽华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我探过颈动脉后抬头:“还有微弱呼吸,随时会停,必须马上走。”
韩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把孩子抬上车!”
李参谋平抱着孩子抬上吉普车后座。
我刚要跟上,戴丽华突然说:“我也去!我是医生,路上需要……”
“上来。”韩流打断她。
戴丽华坐进了副驾驶,我和李参谋夫妇挤在后座,孩子平躺在母亲腿上。
吉普车冲出大院,驶向沈城市区。
路上,孩子又停止呼吸一次,我立刻进行复苏。
韩流一路鸣笛狂飙,二十多分钟便冲进市二院。
到急诊门口,我语速极快、专业清晰地向医生交代病情:“先天性心脏病,急性心衰,怀疑室间隔缺损,立刻心外科会诊。”
用词专业,病情描述准确,让急诊医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推着平车就往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