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离开半个月后,林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最初是王秀芹发现五斗柜里的钱票少了——少了一百块钱,还有粮票布票。她当时就炸了,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在林建国的搪瓷杯底下找到了那张纸条。
纸上字迹工整,甚至可以说好看,但话很简短:
“钱票我拿了一半,算我这十八年的工钱。我去东北下乡了,勿念。”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连句“爸妈”都没写。
林建国气得把纸条撕得粉碎:“反了!真是反了!敢偷家里的钱!”
王秀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哭:“这个白眼狼啊!养她这么大,临走还偷家里钱!一百块钱啊!够买多少东西!”
“去知青办!”林建国抓起外套,“问清楚她去哪了,把钱要回来!”
夫妻俩直奔街道知青办。接待他们的还是那位女干事,听了他们的来意,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林晚同志确实主动报名下乡了,现在已经出发半个月了。”
“她去哪儿了?”林建国急声问,“具体地址告诉我们!”
“这个按规定不能透露。”女干事语气公事公办,“知青下乡是响应国家号召,是光荣的事。林晚同志主动报名,态度积极,我们应该支持。”
王秀芹急了:“同志,她偷了家里的钱!一百多块呢!你得告诉我们她在哪,我们得把钱要回来啊!”
女干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知青下乡,家里给准备些路费和生活费是应该的。至于具体数额,那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只负责知青的安置和分配。”
“可那是偷——”
“这位同志。”女干事打断她,声音严肃了些,“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支援农村建设,知青们背井离乡去艰苦的地方,家里人应该鼓励支持。而不是纠结一点钱的问题。”
林建国还想说什么,女干事已经站起身:“我还有工作,请回吧。”
夫妻俩被“请”出了办公室。
站在街道办门口,三月的风吹得人透心凉。王秀芹还在哭骂:“这个死丫头,翅膀硬了,跑了还偷钱……”
林建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这钱是要不回来了。知青办明显在护着林晚,连地址都不告诉。就算告诉,东北那么大,具体到哪个大队,他们也没办法找过去。
更关键是,真要闹大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家闺女偷钱跑路,他的脸往哪搁?
“回家。”林建国咬牙道,“就当没生过这个闺女!”
王秀芹哭了一路。但哭归哭,她心里也明白,林晚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在家最不起眼、最顺从的二女儿,用最决绝的方式,切断了和这个家最后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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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向阳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