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兰给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在城里也不宽裕,一个人就那么点供应粮,咋能给我们拿这么多?”
“姑说她那边够吃,让带回来给爷爷奶奶补补身子。”李明远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说得自然流畅,“姑还说了,城里细粮多一些,农村粗粮都吃不饱,这些带回来给老人和孩子吃。”
大伯母张桂芳终于回过神来了,伸手把那袋黄豆拿起来,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豆子从布袋的缝隙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黄豆真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么大粒,这么饱满,供销社里都买不到这样的。”
她把豆袋子放下来,又去看那包大米,手指伸进袋口摸了一把,米粒从她的指缝间簌簌地漏下去,白花花的,像碎掉的玉。
“这是……这是细粮啊。”大伯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咱们家多少年没吃过正经白米饭了……”
***眼眶也跟着红了,眼眶里明显蓄了一层水光。
她伸手去够那袋大米,够不着,李明远赶紧把袋子推到她面前,***手颤颤巍巍地伸进袋子里,抓了一把米,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桂兰这孩子……”***声音哽咽了,没往下说。
爷爷李万山始终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旱烟袋,目光从粮食上移到李明远脸上,又从李明远脸上移到粮食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寻常。
李明远知道,爷爷不是在发愣,他是在想事情。
爷爷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情比家里任何人都多,这个年代的粮食有多金贵,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城里人虽然有供应粮,但也就够自己吃的,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送给农村亲戚。
他不是不信闺女,而是觉得这事不合常理。
但他也没有问,他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旱烟袋叼回嘴里,说了一句:“桂兰有心了。”
就这一句。
李明远知道,爷爷这是暂时不追问的意思。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李明远又从包袱里翻出两样东西。
两瓶二锅头,两包大前门香烟,红白相间的烟盒在那个年代的乡下是稀罕物件,村里人抽的大多是旱烟,自己卷,能买得起纸烟的不多。
“爷爷,大伯。”他把酒和烟放在桌上,“这是给你们的。”
大伯李德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干活累了一天,最大的嗜好就是收工后喝二两,平时喝的都是白薯干酿的散酒,又苦又涩,喝完还上头,这瓶白酒一看就是正经粮食酒,光是看那透亮的酒液就知道是好东西。
“给我买的?”大伯伸手就去拿那瓶酒。
他的手刚碰到瓶身,另一只手更快。
李万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旱烟袋,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那瓶酒,五指收拢,把酒瓶从大伯手指间抽走了。
大伯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
“爹?”他抬起头看着爷爷,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
李万山把酒瓶拿过去,放在自己手边,端起旱烟袋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烟雾,烟雾在堂屋里缓缓升腾,遮住了他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先给你收着。”李万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