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苓带着两个侍女端了铜盆进来,一个跪着捧盆,一个提着水壶细细地往盆中注入热水。
沈琬秋把手浸进去,热水漫过手背,将那几道因为握笔而泛红的指节泡得舒展开来。
她慢慢地搓洗着手指,一根一根,从指尖到指根,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洗完了手,采苓从身边宫女手中接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替她把水渍细细擦干。
然后又捧来一只青瓷小盒,盒里装着淡粉色的香膏,是用***油和珍珠粉调的,带着一股清甜的花香。
采苓挖了一团在掌心里捂热了,双手揉匀了,再细细地涂在沈琬秋的手背上,顺着指节慢慢揉开。
一边揉一边轻声说道:“娘娘今日抄经抄得久了,手上都有些僵了。“
沈琬秋没说话,由着她**。
等香膏完全吸收进去,采苓才退到一边,又端上一盏温温的红枣茶。
沈琬秋接过来喝了半盏,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把一整个晚上的气都吐了出去。
她放下茶盏,对门口站着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小明子,你去前头问问。”
“今儿进了新人,我这个做太子妃的,总得过问一句。”
小明子应了一声便跑出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打了个千儿回禀道:
“娘娘,奴才去问了,殿下说还在与几位先生议事,今晚就歇在书房里了。”
李嬷嬷闻言,脸上倒是露出几分喜色,连忙凑上来宽慰道:“娘娘您瞧,殿下这是在给您撑脸面呢。”
“新人进府头一日,殿下歇在书房里,一人那里都没去,足见殿下心中只有娘娘一人。”
“那些个侍妾们,哪里比得上娘娘在殿下心中的分量?“
沈琬秋听了这话,面上淡淡的,只是低头拨弄了一下茶盏盖,声音不高不低:
“呵,若是真心想给我撑脸面,为何不直接歇在景华殿里?”
“歇在书房,到底是做给外人看的,还是做给我看的?”
李嬷嬷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殿里又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一声爆了朵灯花,把沈琬秋的侧脸映得明灭不定。
她沉默地坐了片刻,便起身道:“罢了,歇息吧。”
而此刻的海棠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红砂从傍晚就开始坐不住了。
她一会儿跑出去看看廊下的灯笼亮没亮,一会儿又扒着院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瞧,嘴里絮絮叨叨的。
“青砚姐姐,你说殿下今晚会去哪儿啊?”
“听说明日那几位良娣良媛就要去给太子妃请安了,殿下今日总该选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