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中举已是板上钉钉。
林穗儿把这话听在耳朵里,毫不意外。
相公确实算得上少年得志,十八岁就得了秀才功名。
可惜,从那之后,考了两次都没能中举。
这乡试才得三年一考。
下一次,还得等两年。
周氏被儿子一通说,讪讪地闭了嘴,怕扰了他的鸿鹄之志。
“唉,娘也是着急……这家里的开销,眼瞅着米缸见了底,油盐罐子也快空了……”
林穗儿把头埋得更低,加快了吞咽的速度,只觉得堵得慌。
相公自诩是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田里的活计从来是半点不管的,整日里捧着书卷吟哦。
婆婆呢,总说自己年纪大了,腰腿不好,粗重活计是干不动了。
于是,这家里的里里外外,灶台田间,喂鸡饲鸭,浆洗衣衫,就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林穗儿不想再听,三两口吃完,收拾好自己的碗筷。
“当家……相公,婆婆,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小草醒了没。”
陈文启正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最后几粒米,闻言,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才抬眼看了林穗儿。
教诲道:“穗儿,为夫与你说了多次,既已嫁入我陈家,便要知礼。当家的那是村妇们叫的,你该称相公才是,不要失了体统。”
林穗儿垂下眼睫,低声应道:“是,相公,我记住了。”
在这村里,家家户户媳妇称呼自己男人,多是当家的。
但陈文启觉得自己是秀才,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官老爷的,这称呼上就得讲究,不能与那些泥腿子一般。
所以一直让林穗儿喊他相公。
周氏在一旁也立刻帮腔,瞪了林穗儿一眼,“就是,文启是读书人,将来要做官的,家里规矩不能废!穗儿,你得多学着点,别整天浑浑噩噩的,没得带累了文启的名声!”
林穗儿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里屋。
屋里,小草已经醒了,正自己乖乖地坐在炕上,揉着惺忪的睡眼。
小脑袋上翘起几根可爱的呆毛,显得憨态可掬。
看见是娘亲,顿时咧开小嘴,张开短短的手臂,奶声奶气地喊:“娘!抱抱!”
林穗儿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软乎乎的小身子搂进怀里,亲了亲她带着奶香的脸蛋。
“小草醒啦?睡得好不好?”
“好!”
小草响亮地回答,伸出小手指着窗外,“娘,看,太阳公公,出来啦!”
“是啊,太阳公公出来了,小草也该起来洗脸吃饭了。”
林穗儿温柔地给她穿上小衣裳,又套上自己亲手做的小布鞋。
小草很乖,让抬手就抬手,让伸脚就伸脚,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娘亲。
嘴里还叽叽咕咕地说着些什么。
“娘,肚肚饿。”
穿好衣服,小草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眼巴巴地看着林穗儿。
“娘给小草留了甜甜的地瓜,还有粥,我们小草最乖了,对不对?”
林穗儿牵着她的小手走出里屋,又打了水给女儿洗脸。
堂屋里,陈文启已经吃完了,正端着那卷书,在院子里踱步,嘴里低声吟哦着什么。
周氏在收拾碗筷,看见林穗儿牵着小草出来,也只是瞥了一眼,没说话。
林穗儿径直走进灶房,把特意留出来的一小碗稠粥和地瓜拿给小草,让她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吃。
“慢慢吃,小心烫着。”她摸了摸女儿的头。
小草乖巧地点点头,用小手笨拙地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啜着粥。
又抓起地瓜,啊呜咬上一口,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像只偷食的小松鼠,满足地嚼着。
林穗儿倚着灶台,静静看了一会儿。
等小草吃完,林穗儿利落地收拾好,给她擦了嘴和手。
把锅里剩的一点米汤收好,才端了盆出去喂院子里那两只瘦骨嶙峋的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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